租地? 崔沅挑眉,“租期?” “十年。”李清水更加忐忑了,没想到却听见一阵笑声,她抬起下巴,“娘,您不生气?” 崔沅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为何要生气,你做得很对,若是顺利三年就可见药材市场的成效,咱们稳赚不赔,再说了以租代买,便是传扬出去了,咱们家也能博个厚道的名声。” “我家四姑娘聪明多了。” “嘿嘿,”李清水抱着崔沅的胳膊撒娇,“其实,也不全是我的主意,娘您去京城这些时日,莫夫人教了女儿许多掌家主事的道理,实在是叫人受益匪浅,所以我才大着胆子以租代买,这样虽说花了银钱,但也不至于撕破脸面。” 说到底,还是一村人。 崔沅本来有些困意了,忽然听见这事儿,便强打起精神道:“既然你也说自个儿有进步了, 那娘考考你,今儿个合村百姓在村口迎接娘这事儿,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就被面试的李清水僵住,硬着头皮想了想,道:“这事儿只能说村民受累,但村长无辜,那上面的官吏朝令夕改,临了又要咱家全家人都去,还是我冷了脸驳斥来着,大哥大嫂可以去,但孩子不能淋雨,所以二哥同我便留下。” “……” 见崔沅没搭话,李清水又道:“官高一级压死人,那些官吏拿着芝麻当令箭,也是因为娘您的身份今非昔比,他们也生怕哪里不周到了去。” 这话算是有了几分道理,都不容易。 所以崔沅在村口看见村民时,心中有气却忍了下去,神色淡然地与村长说话,叫人看不出喜怒,也能让那些官吏可以交差,回过头再给村长一份补偿。 崔沅伸手给李清水掖了掖被角,“睡吧,不早了。” 四月枇杷未黄,但也算农忙。 还迷迷糊糊没睡醒的崔沅,似乎听见了有人敲门,声音急促力道还大,她浑身一激灵便彻底醒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就听见门外的热闹声。 “木头婶,您就是有天大的事儿,等我娘睡醒了再说,哪能二话不说就擅自来敲门呢?” 这是长媳刘氏。 “好孩子,婶子也实在没法子了,如今家里头都快翻天了去,婶子就想请你娘给拿个主意……唔唔~” 说话到一半,似乎被捂住嘴的应当就是木头婶。 就是不知道谁做得? 很快,一声苍劲有力的呵斥声响起,“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夫人还未起身,自当不能见客,送出家门去。” 是颖姑,崔沅暗咂一下,还是快快穿上衣裳,想着出去看看情况。 可刚一开门,就碰见站在门外守着的颖姑,“夫人醒了,奴婢这就去为您备水。” 崔沅有些心急,“方才,那位村里的婶子呢?” “夫人,”颖姑颔首,“夫人如今是五品诰命,即便是乡野田间,夫人也该收拾体面,拿出您‘青囊夫人’的气派,原本按着玉京城里大户人家的规矩,夫人身边该是四位一等丫鬟,八位二等丫鬟……” “停停停,”崔沅就知道,这位颖姑不知道过去什么背景,说起规矩身份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还力图以此来说服她,“颖姑,这里是我家,我既然是最大的,那就都听我的,先把那婶子请到堂屋,我洗漱好就过去。” 木头婶子素来老实,能把这样的人逼到跑家里敲门,可见一定是出了什么难事。 颖姑欲言又止,终究是听令行事,“是,夫人。” 崔沅换了身丁香淡紫的衣衫,首饰也换成了同色系的,照了照铜镜便满意离开屋子,走向了堂屋。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但显然又哪里不大一样。 崔沅看着重新摆设的桌椅,还有上座那手边香木方几上瓶中的海棠花枝,余光扫过次间那排珠帘,心中猜测这到底是颖姑还是暮烟的主意,便施施然抬脚落座。 “崔嫂子,崔嫂子,怎么办呐,我实在是……”那未语泪先流的正是木头婶子,其实这称呼是清水的辈分。 崔沅抬手压了压,“招娣,莫慌了神,慢慢说来。” 徐招娣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点头,“事情是这样的,木头他前头那个没了的大哥,崔嫂子你还记得吧,”见崔沅颔首,她又道:“他大哥当初走得早,大嫂生下了儿子就难产而亡,这事儿整个村子都知道。” 崔沅:“我记得,那孩子跟我家大郎同岁,便是月份小了些,在年底出生的,叫瑞哥儿。” “木头就是个老实本分又重情的,我刚嫁过来就碰上这事儿,我俩就商量先不要孩子,那瑞哥儿实在可怜,我们先把那孩子养养,养到七八岁了,瑞哥儿被他外祖家叫了过去,我和木头才要的淮安,这你也是知道的。” 崔沅:“是这样,只是瑞哥儿打那之后很少回村来,怎么了,难不成他突然回来了?” 徐招娣苦着脸,差点没哭出来,“是,他今儿个一早突然就回来了,长高了也壮了,可一进家门连人也不叫,就嚷嚷着他要他爹的房和遗产,还指着我说我当初克死了他娘,是个扫把星,要木头休了我。” 说到‘休’这儿,徐招娣彻底委屈落泪,“房这事儿该是兄弟一人一半,可当初那瑞哥儿亲爹为了治病,家里头早就穷得揭不开锅,甚至瑞哥儿他娘吃得鸡蛋,都是我从娘家求来的,他们夫妻倆说到底给家里没留一铜板,全是债。” 崔沅看着她,很是同情。 “这事儿不难,我做主将那瑞哥儿叫来,把这陈年旧事说开了,还你一个公道就是。” “公道?”徐招娣咬着嘴唇,“还有什么公道,木头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油瓶,竟然说他大哥当初养他长大,恩情似海,这房子便是给了他侄子也是应当。” “可他大哥养大了他,他也养大了瑞哥儿,怎么就非要给房子呢,我是劝不动了的,崔嫂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大不了我带着淮安回娘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