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歇斯底里后,皇后力竭瘫坐在地,很是狼狈。 她望着窗棂外的那一方天地,觉得自个儿就像那可笑的笼中鸟,讨不到夫君的真心,得不到家人的护心。 满盘皆输。 “不,本宫就是输,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皇后起身坐到妆镜前,张嬷嬷胆战心惊伺候着,见娘娘描眉的那一霎力度没掌控好,竟是突兀地划了出去,很是醒目。 “娘娘?” “哈哈,哈哈哈哈,这有什么的,擦了重新描眉就是,本宫如今多的是时间,哪怕整日整夜地梳妆打扮,也是有空的。” 皇后冷笑着抬手去擦拭,一颗心越发如石沉寒水渊底,她重新抬手描画,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本宫是该准备春日宴了,到时候还要看着一众命妇向本宫行礼请安呢?” 说到这儿,铜镜中皇后的眼里闪过一抹怨毒,都是那该死的崔氏。 若不是她恰好入宫去见淑妃,也不会在淑妃发动,宫门紧锁时被窦隐然试做替罪羊,更不会继得素来唯唯诺诺的太子变了性子,定是那崔氏所生的李青云撺掇的。 这母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当儿子的诱得缃儿芳心尽付,甚至连太子妃之位都不屑; 当母亲的,也不知道存了什么主意,竟敢陷害缃儿名声大损,成为京城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皇后怒视着镜中的容颜,近来事事不顺的她,很是迫切地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她出气解恨的时机。 “春日宴?”李府里头,正坐着晒太阳的崔沅迷蒙睁开眼,从小崔氏手中拿过请帖,上面还有阔气的鎏金,甚至还隐隐带着香气,这是不久前宫中送出来的。 小崔氏肉疼着钱袋子,“娘,这些出宫传话的宫人,眼光也太高了些,咱们送的银钱人家上手一摸就嫌少,要知道在乡下,那些银钱也能让一家七口过活的很滋润呢。” “没办法,咱们至少做到了入乡随俗。”崔沅清醒得很,如果陈规如此,她就不能轻易打破,从众至少安泰,总比出挑得好。 眼神再回到帖子上,崔沅忍不住磨牙。 “这玉京城里不愧都是达官显贵,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人想着种田除草,卖菜砍柴,各种名目的宴会那真是叫人眼花缭乱,尤其这还是宫宴,哎~” 说多了都是泪。 崔沅现在觉得她都有了一种入宫PTSD。 总觉得那龙潭虎穴克她,否则自打青羊村到现在,她好不容易养健康的身子,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还几回都是性命之忧。 要说水土不服,这也太不服了。 突如其来的,婆媳之间默契地四目相对。 “娘,要不咱们回村吧?” “秀草,我看咱们还是回村吧?” 特比地异口同声。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崔沅一想如今三郎也算是太子身边红人,至少还得待两年才外放地方做官,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家里头大大小小,她有些放心不下。 婆媳俩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现在就回屋收拾东西。 躲在水缸后头的霜信,忍不住大张着嘴巴,眼巴巴在宫外盼着李青云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将这事说了。 李青云一路沉默,回府吃饭。 饭后,崔沅瞅准时机,正打算委婉而不失焦灼地提一嘴回家这事儿呢,就听见李青云道:“娘,您怕是暂时没法回家了。” 好大一盆冷水。 崔沅如遭雷击,抬眼怒瞪,“什么叫做暂时没法,我回我的我的家,难不成还要等良辰吉时,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家?” 霜信缩着脖子,帮林厨娘抱起碗筷,一溜烟小跑没了身影。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崔氏也顿觉情况不妙,支支吾吾起身,“娘,儿媳想起庄子上送来的账本,再去看两眼。” “坐下。”崔沅一句话,直说得小崔氏双膝发软,又落回座位上,老实充当着看客。 崔沅脸色有些不大好,她是真得不想再待在玉京城了,虽然繁华但是憋屈,没有青羊村自在逍遥。 要不怎么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李青云温声道:“娘莫要动怒,仔细着身子,回家的事儿是儿子推算出来的,如今已经开春,娘定然放不下家中诸事,回家也是人之常情。” 崔沅动了动眼珠子,心中原本那颗怀疑被监听的小芽又暗搓搓缩了回去。 “那你说的不能回去,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还非得参加这什么春日宴吗?” “春日宴不算什么,儿说得是另一件事。”李青云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的小崔氏,小崔氏也心知肚明,忙悄然起身离开。 花厅中只剩下母子俩,李青云才道:“圣上要见您。” 正拨弄着茶盏盖子的崔沅,一个没注意,茶盖子悠悠侧滚着到了桌边,更是毫不费力地落地,砸地四分五裂。 还没走远的小崔氏陡然回望:糟了,娘不会跟三郎吵起来吧,这,这可怎么办呐? 崔沅有些愣,都顾不得低头看脚下狼藉,满眼怀疑地看着李青云,一副求证的模样。 “娘,您没听错,却是圣上要见您。”李青云说着已经俯身去捡拾碎瓷了,他做活细致,很快便将大大小小的碎瓷收拢在桌上茶盏里。 茶盖已碎,茶盏也不必再用了。 咕咚~ 崔沅莫名有些慌,这文帝怎么说也是最高统治者,先前见皇后已经够受磋磨了,一想到还得面圣,她就更心里没底——不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越想,她眼神越是飘忽。 李青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娘,您想什么呢,原是静舒师太入宫面圣过,将酒精送至御前,而后还说了酒精于医道上的妙用,竟太医们轮番验证,圣上才起了想见造出酒精之人的心思。” 崔沅:怪我咯。 早知道就不胡折腾了,静舒师太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多此一举,消停点悄咪.咪自用不行吗? 崔沅很不自在,抬眼看向李青云商量道:“……就不能不去吗?” “当然可以,”在崔沅满眼欢喜里,李青云悠悠道:“如果娘不想儿子陪着您共赴黄泉路的话,大可以不去。” 崔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