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百日宴,李家自然热闹至极,连窗外的蝉鸣都要逊色三分。 崔沅数次留意到颇为古怪的一幕,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在卫澂上门做客前,小七都是以李家人的身份招呼客人,可卫澂出现后,小七好似变成了卫澂带来的客人,从始至终都在卫澂五步之间。 而对小七来说,事情是这样的。 自打得知单舒因故不能来,她便被卫澂指名点姓近身伺候,所以她任是添茶倒水,吃席贺喜,都不能走远。 甚至于席面都吃完了,她还被小叔拎着出了门。 “不是,等等,先生,我就送您到这儿了~” “席间醉酒,我怕看不清回去的路,你若是诚心不愿相送,也罢,我这便请李四姑娘……” 卫澂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直击人心。 小七现在就盼着小叔别招惹四姐姐呢,先前两人之间的糊涂事,都赶紧各自尽数忘了才好,于是她当仁不让的点头,摆出最热络的笑脸道:“我送先生。” 崔沅目送着两人走远,回过头便看向了李清水,“卫书生送的礼物在哪儿?” “在库房,除了礼盒外还有红封。” 崔沅想了想,“红封呢?” 李清水从记账的长条桌边的竹筐里取来,交给崔沅后,家里人便各自去忙活了,崔沅则是拿着红封进了屋子里。 打开。 里头自然是一串铜钱,与其他人家并无不同,但崔沅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也算是与卫澂相交过,今儿个的他过于疏离和客气,就像是寻常不怎么走动的陌生人似的。 可这红封里确实没摸到什么,等等,崔沅忽然伸手,拿起剪刀将红封剪开,等内里彻底展开之后,她细细端量着,无奈地蹙了蹙眉。 这叫什么事儿? 内侧写着两行小字——单舒近来体弱多病,借小七一用。 就这? 看来她还真是没有谍战的天赋,还以为卫澂那里出了事才这么的谨慎,崔沅想着便忍不住眼角抽抽。 而另一边。 卫家。 “什么,宫中密探?”小七抱臂,在玄鸟烛台前站定,“这好端端的来乡野之地作甚,小叔,那种玩意儿莫不是来打听你的?” 卫澂眼神落在小七身上,其中意味都是‘往好的想,或许他们是来找小七你的?’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可配不上劳烦宫中密探。”小七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她那亲爹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想的起来一个灾星之名的女儿。 可不论如何,真相没有彻查出来前,小七都只能待在卫家。 三日后。 单舒回来复命。 小七顿时就像是点燃的烟火似的,气咻咻道:“怎么可以这样!” “那李三郎也是怀着报国之心入仕为官的,既然是救了八弟,父皇不大肆奖赏也就罢了,还把人扣在宫里头,真打量别人猜不出来他的意图,不就是想随时处置李三郎吗?” “什么六品皇子伴读,笑话,那翰林院都是老油条,定是先前出过纰漏,知晓了八弟的情况各个推诿,这才将代为讲学的事情落在了李三郎头上。” “幸好李三郎无事,若当真有个好歹,我有何颜面见崔姨和李家人?” 单舒识趣的没有插话,直到再感受到小七质问的眼神时,才很从善如流的交代道:“唔,李三郎的命应当无碍,因为你师父出面了。” 小七满腔怒火陡然消弭,变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师父?”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还要回溯到三天前。 宫中落钥后,霜信迟迟没有等到他家大人李青云,好在他脑子活泛,当即就拿着帖子去了荣昌侯府,求见小侯爷江停。 江停得知此事,便游刃有余地去翰林院几位大人家拜访,借口都是‘听闻大人家中女郎蕙质兰心,知书达理,无忧愿上门相看一二,若是能天作之合,岂不美哉’? 清流人家和权贵人家本就有壁。 碰上了个混不吝的江小侯爷,那些老大人们头疼不已,只好不经意透漏了消息——李编修勇救八皇子有功,如今已经是六品的皇子侍讲,还被圣上恩准宫中养伤,归期不定。 这事儿本就不是机密,只是约莫得等天亮之后,才会慢慢宣扬开来,提前半宿也无妨,至少能换得个清净。 霜信慌了神,巴巴看着江停,“小侯爷,眼下可如何是好?” 江停思来想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李青云之事涉及皇子和朝政,便不能走后宫的路子,是故也不能麻烦母亲入宫拜见皇后。 淑妃如今身怀龙胎,更是不见外命妇,宫门总是紧闭着,便是他去京畿大营将苏元序拎出来,也没法借机见到淑妃。 父王和兄长常年镇守边疆,他虽是小侯爷之名头,但真要是入宫,只怕不怎么好使。 算来算去,竟犯了难。 一夜辗转,江停撑着乌青的眼睛敲开了院门,对着满眼希冀的霜信道:“带我去行端的屋舍,快!” 李青云行礼不多,但藏东西的本事乃是一绝。 江停翻箱倒柜,也始终没寻见想要的东西,还是霜信看不下去询问,这才得知江停要找的是块观音玉石。 霜信倒是机灵,从衣柜暗格里摸出来钥匙,然后将那带着滚轮的行李箱拖出来,一层一层的开始试钥匙开锁。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层套盒里头躺着的,正是那品相极佳的观音玉石。 “小侯爷,您去哪儿?” “搬救兵!” 话说得豪情壮志,但奈何天黑了。 于是又是一夜苦熬,次日天蒙蒙亮,江停便策马出城直奔净慈寺。 等静舒师太得知前因后果,便整装入宫,借着为淑妃安胎之事,‘不经意’提起了李青云救了八皇子这事,而淑妃为了积德,自然回过头就特地安排了下去。 为谢救命之恩,淑妃娘娘特意赐宴,即日起便由琼华宫的一等嬷嬷亲自布膳,允李侍讲和八皇子同桌而食。 如此,不但对外面做足了慈心,更是委婉提醒圣上,此事还是应多斟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