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里不平等的时候,就看什么都不顺眼。 有那眼尖的瞧见柿子树后的那家老妇,便扯着嗓子招呼道:“刘三婶子,先前咱们问您崔氏的事,您吱吱呜呜半晌不说准话,还说什么两家是亲戚,亲戚怎得都不如个货郎知道的多?” 那刘三婶子被指名道姓,当即端着姿态转身,“你们问我我就要说,这是什么道理,我告诉你们那崔氏家的长媳是我亲侄女,我们两家才是亲厚呢?” 挑着绣线的妇人嗤笑一声,像是在讥讽刘三婶子。 刘三婶子按捺不住,蹭蹭蹭抬脚走到货郎跟前,昂首道:“你这货郎,那崔氏是不是三子一女,长子是不是叫李青山,长媳是不是叫刘木香?” 货郎被那冒火的眼神震到,点头道:“是,这位嫂子说得都对。” “哼,”刘三婶子得意的瞥了一眼身边婆婆媳妇儿,自觉高人一等的道:“那崔氏的长媳刘木香,打小就是我这做姑母的带大的,我还能不知道她?” 顿时有嘴快的村人反驳,“那怎得不见你去青羊村走亲戚,或是人家过来登你家门,说不定人家发达了早就不记得你了。” 这冷水泼的,真是时机。 货郎瞧着那刘三婶子气鼓鼓的,好似用绣花针一戳就能炸开,适时的‘火上浇油’道:“诸位大婶嫂子姐姐们都消消气,且听我慢慢说,崔氏先前回村那派头那阵仗,从顶上的头面首饰,到身上的锦缎褙子,乃至脚上坠了珠子的绣花鞋,真真是样样贵气。” 他摇头道:“听说,那可是宫里头皇后娘娘赏赐的,能做传家宝的呀,别看人家崔氏扎根我们村里,那是人家不愿意去镇上去城里,不然就是一根发钗的事儿。” 一根发钗,就能换得镇子上或是城里的宅院? 刘三婶子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渴望——若是她能拿到一根,是不是就能从下禾村出去,成为城里人,成为人上人,哪怕孙子是个长短脚也不敢有人笑话她? 身后的热闹声依旧,妇人们围着货郎,想多听点李探花家的秘密,刘三婶子怔怔转过身,饱含着无限希冀,神游一般的往家走去。 货郎一直留心着,直到收了担子回到家中见了媳妇儿慧娘,这才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说出来,“慧娘,若是此计不成,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再去一趟?” 慧娘帮着夫君卸下货物,分门别类的归置竹篓里,笑眯眯的道:“放心,你说的话足以刺激到那刘三婶子,咱们不怕她不动心,待明儿吃了早饭,我便去见崔婶子,把话带到就行。” —— 崔沅送走麻利的慧娘,眼神里带着欣赏,看得亲女儿李清水心里泛酸,“娘,怎得这般瞧着慧娘嫂嫂?” “为人坦率做事麻利,虽说有些嘴碎,但是个聪明的好人,我自然欣赏三分,清水你若能有慧娘五分本事,娘便足以放心你的往后。” 李清水忙乖乖奉茶,“娘放心,在嘴碎这事上,女儿跟慧娘嫂嫂半斤八两。” 这么实诚,崔沅倒是给听笑了去。 喝完茶,她便去大房那里,同刘氏商议了一番。 没过多久,李青山便架着牛车回了趟岳家,特意将媳妇儿怀相不好,得静养的消息送了过去。 刘父阴沉着脸不说话。 那刘母倒是焦急外露,拉着李青山的手不住询问怎么回事,毕竟先前女儿小产过,这好不容易怀上了,怎么又要出幺蛾子? 女婿是李家长子,亲弟弟都先一步生了闺女了,要是女儿还不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往后李家女儿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如今的李家早已经富贵了,若是那崔氏嫌弃女儿,回头给女婿纳妾可怎么是好? 不过半盏茶的空档里,那刘母已经想到了女儿孤苦伶仃含恨而终的凄惨场景。 当然她更心疼的是女儿一旦遭难,两家的姻亲便也不复存在,往后便是想沾光都沾不上。 刘母眼里包泪,握着李青山的胳膊哭诉,“女婿啊,你是个好的,你也知道我家木香先前操劳辛苦,有多么的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怀胎六个多月,可不能就这么……” “好了,别哭哭啼啼了,木香这不还没事吗,你若是得空便去帮着照顾两天,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不定是你胡思乱想呢?”坐在门槛外石墩上的刘父冷声道。 李青山留下礼物,扬长而去。 留下目送到眯眼的岳父岳母,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呦,二弟二弟妹怎么都齐齐在门口,难不成是知道我今儿个家来?”挎着包袱穿了身蓝花布衣裳的刘三婶子,牵着小孙子站在门外道上,打招呼的声音都热络了许多。 刘父神情不变,倒是刘母面色紧张,寒暄过后便扭头进屋去了,女婿带回来的礼物还没归整,若是被这手长嘴尖的大姑子瞧见,说不定就要顺走几件。 而素来被姐姐压迫着长大的刘父,早就被刘三婶子三言两语套出话来,顿时她计上心来,一进堂屋就大声道:“二弟妹莫慌,回头大姐陪你一块去青羊村,咱们瞧瞧木香的情况去。” 刘母刚把东西.藏到柜子里,出来听见这声就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你这个怂货,有什么不好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木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去看看总是好的,你再这么畏畏缩缩下去,说不定哪天女儿被人害了,人家另娶新人进门都只会自认倒霉!” “就这么定了,明儿咱们就去,毕竟是走亲戚,把你家孙子孙女都带上,那崔氏如今也发达了,身为长辈还不得给孩子们见面礼?” 刘三婶子的安排,便是次日两人带着四个小辈同乘牛车,因着小孩占地不少,那拉牛车的村人要多收钱,被刘三婶子怒怼过后,便气咻咻扬长鞭子。 这份叽叽喳喳,随着李家大门的打开,径直传播到院子里。 开门的李清水忍着激动,故作陌生的从刘三婶子面上划过,落在刘母的脸上时神色一喜,扭头便朝着院子里道:“大哥,大哥快来啊,刘伯母来了。” 李青山亲自请着刘母进屋,很是周到的沏茶倒水,李清水也给小辈们端出来点心。 从始至终被忽视的刘三婶子:好气!是看不见她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