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一瞧看一看啦,吃穿所用胭脂水粉样样都有~”货郎摇晃着拨浪鼓,发出‘隆冬’声响,混合着他的叫卖声,所到之处都引出了小孩子们的探头探脑。 自来,货郎都是小孩子眼里的神仙。 他们随便一伸手,就能摸出来各式样的物件,新奇而又有趣,便是买不起就是看看热闹也是极有意思的。 就在村中小孩的嬉闹里,货郎终于留意到了那柿子树后缓缓打开的大门,出来观望的似乎是个小孩子,扎着揪揪缠着红线。 货郎心下一转,便从担子里摸出来油纸包着的糖块。 他放下担子,微微俯下腰身将糖块数了数,而后道:“今儿个来到这儿也是有缘,这样吧请大家伙帮个小忙,这些乌梅糖便是谢礼。” 小孩子们各个直冒口水,这可是甜丝丝的糖块呐。 便争先恐后的想知道什么忙,很是急性子,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货郎笑眯眯,“大家分工去告诉村人,有个青羊村的货郎来卖货,若是家中短缺物件的,可以过来看看,即便我今儿没带的,也能回头过来补上,怎么样?” 乌梅糖块被小手们一一分走,小孩子们也很够义气,分头开始行动,很快稚嫩的叫喊声就响彻在整个下禾村里。 人都走了,货郎这才抬眼,看向那一直缩在门缝里的小身影,笑着招手道:“我这儿还有最后一块乌梅糖,小孩你要吃吗?” 抵着门的小孩明显馋嘴,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一只大手拧住耳朵,接着便是谩骂声,“见天往门外跑,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长短腿是吗,真是个孽障。” 货郎微微蹙眉,怪不得这小孩子不敢出来,又不与同村的小伙伴们玩儿,原来是身有疾。 不过听着这小孩长辈的咒骂,看得出来这长辈不是那慈爱善良的,不然怎么对着这么小的孩子口出恶言? 货郎抿了抿嘴,有些忍不住地大声道:“这位大嫂且慢~” 木门缓缓被拉开,露出那鞋拔子脸的老妇人,正冷眼望着货郎,满脸都写满了不耐烦。 “啊,是这样的,我是青羊村的货郎,过来卖点东西,方才给村里小孩发的糖块还剩一个,瞧着你家小孩可爱,最后一块便就送给孩子了。” 货郎边说边将手中的油纸包展示出来。 白给的糖块,那老妇人眼神微微一变,愣是挤出来一丝笑意走了出来,直到走到货郎身前,确认了那油纸包里确实是糖块后,这才笑着道:“这怎么好意思?” 货郎:你那么麻利拿走油纸包的动作,可是相当好意思。 “不过是个心意,大嫂莫看这糖块颜色乌黑,实则是里面裹了乌梅,外面沾了层甜糖,吃到最后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那大嫂拿人手短,却很是利落的转身离开,“行,我知道了。” 眼看这人扭着胖乎乎的身形快要进门去,货郎心中不免焦急,若是引蛇不出洞,岂不是白折腾? 好在很快就传来细密脚步声,循声望去,是不少村人携伴而来,更多的是婆媳妯娌的女伴。 “那货郎,你担子里可有头绳?” “对对,可有绣花针,我家里的都断了呢?” “收得是银钱还是能换东西呐?” “……” 一群妇人的叽叽喳喳实在是让人够呛,但货郎是千锤百炼出身,他很是游刃有余的回应。 “头绳自然有,细的粗的并编成花绳的,您且仔细挑挑?” “绣花针自然也有,长短不一齐全着呢,您老长做什么活呐,我给您寻个最合适的?” “这位嫂子,银钱收,东西也换,不过得是我能看得上眼的好物件,不然那不是赔本买卖?” 这般热闹的动静,那拿了糖块的胖妇人果然没有进门去,而是装作什么东西丢了似的,时不时低头一探。 货郎灵机一动,挑着担子放在身后石台上,朗声道:“诸位乡亲们,在下恒安镇青羊村的李有财,今儿个过来做买卖,大家只管放心,东西绝对靠谱,若是有什么纰漏,大家回头只管来寻我就是。” 众妇人听完,顿觉有趣,“你这货郎倒是能说会道,你说你是青羊村的,我们难不成还真能信了去?” 这些走街串巷的货郎们,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便会自报了家门也是靠不住的,村人也不是那没脑子的。 货郎拍着胸口,“怎会有假,我们村可是出了今朝探花郎李青云,这事别说咱们涿定州,便是大魏十三州谁人不知,那李探花就在我家前巷,我们两家亲厚着呢?” 一说起知名人物,大家伙顿时就有了话题。 妇人们顿时便打探口风起来,字字句句围绕着那李探花家。 什么李探花长相如何,可有定亲,家中几口子人,诸如此类。 货郎对答如流,那熟稔的口气越发让众人信服。 买起东西来都觉得放心不少。 货郎眼尖地瞧见那胖妇人侧过脸来,像是很想听的模样,便越发起劲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大家说件有趣的事,李探花的母亲崔氏曾做出来道‘解元面’在恒安镇上大卖,此面还被买到了玉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呐!” 一阵惊叹声里,挑选针黹的,查看胭脂的,拿着绣线的都愣住了,期待地看着货郎,极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货郎道:“玉京城里,这‘解元面’换了个好名字,叫‘锦鲤面’,啧啧达官显贵三教九流那是客似云来呐,你们猜怎么着,此事圣人听闻,得知崔氏在涿定州无偿赠送学子们面实属大义,亲封崔氏为六品诰命。” 诰命夫人! 众人呼吸都紧张起来,多少妇人望眼欲穿,不都是盼着能以夫贵以子贵,这崔氏真是好命呐! 先前只是风闻,如今真得听说了,大家才纷纷惊叹出声,感慨着人生际遇。 人家真是有福气,儿子儿子是探花郎,自个自个儿还封了诰命,真是叫人羡慕的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空气里像是打翻了老陈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