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见状，故意大声道：“没想到二郎这么能耐，对了，吃完饭二郎就和三郎一并忙活。” 李青山自告奋勇，“娘，那我呢？” 崔沅‘和善’的看着他，嘴里却很冷酷无情，“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李青山缩着脖子，挤出一抹憨笑，“娘，别背了别背了，儿子定好好学，好好学！” “不止，”崔沅恶狠狠的道：“吃完饭，清水洗碗，木香还有秀草.你们俩，都要跟着一块学，从今往后三郎每天设小考，谁考得最好，赏五枚铜钱。” “所得赏钱，随你们任意支配！” 崔沅望着众人晶亮的眼眸，果然得给驴子前头吊根胡萝卜，便笑道：“你们可都努力着点，若是连我也比不上，岂不是让人笑话？” 一旁作为看客的李青云，瞧见众人斗志燃烧，亲娘却气定神闲，不忍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全家人里最聪慧的不是二哥，而是娘。 不知什么时候，娘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就连书中所写也能随口而来，好似是‘无师自通’，李青云自恃有才学，在娘的面前也不敢张扬半分。 有一种骨子里的畏惧。 吃完饭，借着堂屋所燃烛火，家里人分为了三拨。 崔沅稳坐堂上看热闹。 左手边是正在死记硬背的大郎和两个儿媳妇； 右手边是正在商议木活的二郎三郎兄弟俩。 崔沅听着翻来覆去囫囵熟读都能八字错三的几人，有些目不忍视，再第十次纠正他们，“是子不学，断机杼，机杼。” “说是战国时，孟母三迁屋舍，就是为了让儿子孟子有个更好的学习环境，谁曾想孟子有次厌学，孟母愤慨，便割断织布机上所织布匹，以此教育他做事情要持之以恒，万不可半途而废，否则定然前功尽弃。” 说完，看着大郎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崔沅板着脸，“看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说完她走向右边。 李青云正提笔写画着什么，崔沅低头瞧去，见纸上画着木板分解图，大意就是裁出书册大的薄木板，然后朱笔在上面绘制字画，如此比书册更结实耐用。 崔沅挑眉，“何必这么麻烦？” 她伸过去胳膊，拿过李青云手中毛笔，将原本的宣纸翻过背面，“你们看，与其做这么小的薄木板，还不如做成照壁大小的‘黑板’。” “黑板？”这下，家里其他人都好奇了，纷纷凑过来脑袋。 崔沅笃定的道：“不错，黑板便是以光滑的木板为纸，上面涂上黑漆或是染料，而后再以白棱石头做笔，如此岂不更好？” 白棱石头山上就能捡到，能轻易在树皮上划出白线，崔沅见村里小孩经常这么玩，突然就觉得有点像‘粉笔’的平替。 李青石想了想，“娘，这么大的‘黑板’，桌子根本放不下，只怕得搁到院子里。” “哪有那么麻烦，到时候把黑板钉在院子里墙上，或弄个木架子固定好，上面遮个挡风雪的棚子就成。” 李二郎听得双目放光，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寻木板动工，无奈天色太晚，只得放弃。 一夜雨潺潺。 崔沅是在阵阵锯子声里醒来的，没想到二郎这么性急，竟大早上就开始动工。 兄弟三一并上手，便是不懂木活也能搭把手，因着一块干活倒是亲近许多。 又是裁锯，又是打磨的，大半天过去总算是成型了，不过眼下没有黑漆，这上头便是写字，也不大显眼的。 倒是李清水难得出主意，“我去问问货郎哥，他见识多一定有主意。” 见她兴冲冲就要离去，崔沅伸手把人拽住，“行了，正是饭点呢，你过去了货郎媳妇慧娘留你吃饭，你吃还是不吃？” “对了，吃完饭三郎换身衣服，趁着雨停，跟娘出去一趟。” 这一出去，就径直去了最气派的卫宅。 开门的单舒笑迎，“呦，崔婶子，李解元，两位来得正好，主子眼下就在家呢，请进。” 崔沅颔首以对，却是没有抬脚，反而递上礼物道：“单小哥，实不相瞒，今日上门是有求于你的。” “我！”单舒又惊又喜，反手指着自己道。 “是，我家三郎不日将动身去京城，单小哥的身手就连三叔都盛赞的，更能百步穿杨，希望您能点拨三郎一二，让他强身健体。” 李青云此时才知道娘的用意，心中感动不已，更是郑重俯身行礼，“三郎见过单兄长！” 单舒内心美滋滋：这崔氏忒有眼光，这李三郎更是有眼色，这么看得起他，这让人怎么忍心拒绝呢？ 一时间，单舒觉得豪气冲云天，二话不说就应下，喜得崔沅又是连串好话夸赞。 商议好明日开始练武，崔沅带着李青云告辞离开。 单舒笑逐颜开的拎着礼物回过头，就看见不远处正幽幽看来，笑意不打眼底的卫澂，顿时后知后觉的炸毛。 “主子，您，都，听见啦？” 卫澂眼神扫过单舒的手中礼，不答反问，“我看着像是聋子吗？” 单舒笑得低声下气，“主子息怒，这事我能解释的，那崔氏担心李三郎身子骨，毕竟春闱也好备考也罢，若是没有康健的身子都是白搭，这才上门求我帮忙指点一二。” 卫澂清泉般的丹凤眼里闪过寒芒，转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道：“既然你已经应下，便不好失信于人，只是你玩忽职守这事……这个时节，山上的蜂蜜应该很甜吧？” 还没走远的道上，似是从山上传来阵阵鬼哭狼嚎声，让崔沅心中升起紧张，神情戒备的将李青云护在身后。 这青天白日的，山上的野狼也不敢如此嚣张吧？ 次日早饭过后，李青云便抬手扣响卫家大门。 “单、兄、长？”李青云很是艰难的开口。 也不是他结巴，而是眼前人鼻青脸肿，整个人脸盘子比原来大了一圈不说，根本看不出来一处好的，甚至嘴巴都肿的跟腊肠一样。 ‘似、窝~呲溜~’ 猪头单舒大着舌头，大方承认，却让李青云有些为难，他很体谅的表示，“若是单兄长今日不便，不如我们改天再开始如何？” 哪知却被单舒强行拽进门内。 卫家大门‘吱呀’合上，让瞧瞧跟来的崔沅松了口气，这才安心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