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客栈。 刘掌柜瞧见李家兄妹进来时，眼神很是惊讶，“不知李家有什么事，令堂是否一并前来？” 李清水捏了捏手心，鼓起勇气学着娘的自如模样道：“家中并无旁事，母亲也没有同来，不过是有件小事，需要麻烦贵客栈。” “既然有事，两位移步楼上包间稍坐，掌柜的我很快就来。” 刘掌柜安排好，瞧见兄妹两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摩挲着腰间算盘琢磨半晌，不过昨日‘解元面’之事早已商定且立了契书，应当不会有变数。 先让人送去茶水点心，过了半柱香后刘掌柜才进了包厢。 “刘掌柜，我们兄妹冒昧前来，实是有事相求~”李清水毕竟年纪轻，也不知道什么人心博弈，却显得很是真诚。 刘掌柜笑呵呵的抚须道：“有事只管说来，老夫若能帮上忙，自然义不容辞！” “是这样的，昨日家中有客至，掌柜的您也是知道的，那四十位学子临走时，竟留下四十两钱财以为谢意。” “娘觉得李家不该收，可天色已晚，这些银钱又是众学子合力凑出来的，便是归还怕一时片刻也不好办到。” 刘掌柜闻弦音而知雅意，已经猜到只怕这李家兄妹前来，就是为了稳妥处置这笔钱财的，面上更加放松几分，“令堂考虑的极是，这些钱毕竟数目不小，若是传扬出去，怕给李家难为。” “刘掌柜竟是与母亲想到一处去了，”李清水眉眼弯弯，“母亲思来想去，若是托您归还钱财，反倒让众学子心中不安，毕竟三哥已经是举人。” “说的极是。”刘掌柜喝了口茶，“只是不知令堂有何妙计？” 茶香袅袅，包房里头不时传来刘掌柜的惊叹，李清水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踏实下来。 “好，令堂既然信得过我流云客栈，老夫今日便敞开天窗说亮话，此事尽管交予老夫，必然办得妥妥当当。” 刘掌柜拍着胸膛，信誓旦旦。 客栈小二目瞪口呆，望着掌柜的亲自送走李家兄妹，忍不住挠头，“掌柜的，您就这么器重李家人呐，又是亲自去李家，又是亲自招待客人的……” “如此明显？”刘掌柜不答反问后，笑着扬长离去。 回家路上。 李青山笑呵呵的道：“小妹如今真是长大了，今儿个与那掌柜说事时，大哥我竟看出几分娘的风采。” 马车上的李清水有些不好意思，“大哥就爱夸我，我要娘学得还有很多呢，娘说了此事往后便由我负责监督，省得出了纰漏。” “监督？”李青山想不通，“事情都谈成了啊，还作何监督？” “大哥，即便‘善心面’往后传开，博得了大好名声的同时，必然也少不得有人钻空子，若是帮不到真正有需的人，迟早也会形同虚设。” “到头来，反倒又波及咱家。” “反正娘说得肯定对，咱们只管听娘的话就是，大哥你说对不对？” “对，小妹说得对，娘说得更对！” 晚秋终于落下帷幕，然整个涿定州都热闹至极。 上至官府，下至路边乞丐，大家都知晓了李解元家的善事。 ‘解元面’的横空出世，本就引起众人好奇，多少人家想提前出重金相求，都被铁面无私的拒绝，只能老老实实等着拿牌子吃面。 客栈里人头攒动。 众人齐齐望着眼前的座屏，其上绣着四十一位人名，首行更是标明着‘善心面捐款名录’，最后一位则是李家李青云。 大家伙仔细的瞧看过去，顿时惊叹不已。 “那最后一名不正是今次的‘李解元’么？” “咦，这上面竟有我薛家庄的薛六郎啊？” “还有我南安县的冯三郎？” “……” 却在这时，楼中响起铜锣声，大家伙随之安静下来。 “诸位，今日我流云客栈的‘解元面’初次售卖，感谢大家的捧场，不过在此之前，轻容我这个做掌柜的多说两句。” 站在二楼处的刘掌柜虚虚指了指底下的座屏。 “诸位应当已经看见了那扇座屏，其上四十一位学子便是出钱的善心之人。” “从今往后，若是穷困潦倒至极，或是失意落魄之人，可有机会入客栈吃上碗不花钱的‘善心面’，只要重拾信心便是最好的回报。” “而今日，为了感谢他们的善款，我流云客栈第一锅的‘解元面’便由诸位见证，免费宴请他们。” 铜锣再度敲响。 从二楼楼梯处齐整而下的众人，皆身着书生袍，依着上面绣的次序，落座入位前，齐齐对着大家伙拱手见礼。 众人自是心服口服。 别说已经成为举人老爷的李解元，就是其他并未求得功名的学子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足以让大家伙敬佩。 叫好声，鼓掌声，响彻整座流云客栈，引得楼外百姓们不时驻足探望。 “开宴！”刘掌柜亲自敲响铜锣，朗声道。 “这，怎么上的是空碗？” “油纸包，还有竹筒，又是怎么个吃法？” 等到对着掌柜的讲说，众学子们将油纸包里的面饼，并干菜放入空碗，加入竹筒里的配料，最后浇上滚水封盖静等。 很快，面香便传开来。 大家伙使劲嗅着，越发伸长了脖子瞧看去，见盖子揭开后，碗里已经是酸香可口的汤面了。 “这，这简直就是幻术呐。” “谁说不是，如此轻而易举，不愧是‘解元面’呐！” “……” 等到第一席吃完，众学子们颔首回到二楼，先前排队拿到号码的食客，才迫不及待入座。 二楼上，众人神情激动的围着李青云，各个欲言又止。 还是那高个儿的冯三郎率先拱手道：“李解元，今日之事，是我等沾了您李家的光，此恩情没齿难忘。” 他们出的面钱，只是为了李家那碗面。 可谁曾想到，李家竟将其作为流云客栈的‘善心面钱’，更是为他们添了无限荣光，没看见那薛六郎已经红着泪眼了么？ 李青云郑重回礼，“诸位同窗们，你们的善心苍天可见，便祝诸位三年之后能金榜题名，再吃一碗‘善心面’！” 于是，他们定下了‘三年之约’。 那四十位学子越发有了斗志，回家之后便埋头苦读起来，更是不被外面的是非所扰。 李青云更是满意得很，娘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即便是仕途，亲朋故交自是多多益善，以地缘为纽带，只有涿定州举子文人越多，往后他们的力量才会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