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薛六郎被同伴扶起来，众人似乎更加意志坚定，互相鼓劲起来。 崔沅也算是舒了口气，就盼着好好送客，再来个薛六郎这样的 愤青，她可顶不住。 “夫人，我等有个不情之请……”冯三郎欲言又止，“希望能买下夫人‘解元面’的方子，如此等到了贡院，必然有如神助。” “夫人尽管开价，我等真心相求。” 崔沅微微愣住，这事听着很简单，可也有些微妙的内情。 这解元面的方子给出去不难，可难的是定价。 今儿个这些学子里，有些都是搭乘同窗的马车而来，可见家中不甚富裕，若是定价高了，只怕这些学子为难。 可若是过于平价，等方子被不甚传出去，大家伙都自顾自做起营生来，打着‘解元’旗号，却因质量不把关坏了名声，到时候损的又是三郎的名声。 崔沅一时有些两难。 就在这时，有道声音自堂屋门口响起，“诸位少年郎，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老夫镇上流云客栈的掌柜，不久前正与崔夫人商议合作‘解元面’的事。”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崔沅见那刘掌柜说谎话都不脸红，也实在是佩服。 不过既然刘掌柜递了台阶，她也顺势而下道：“正是。” 众位学子有些羞赧，不知说些什么的好时，刘掌柜又道：“诸位尽管放心，我们流云客栈买下方子后，必然会请崔夫人把关，势必让‘解元面’原滋原味，诸位放心来买就是。” “崔夫人心怀仁慈，更是与老夫商议过，待诸位贡院乡试时，面价会是寻常的一半，以提前恭贺诸位‘榜上有名’。” 崔沅：明明一句话都没商量，这桩生意竟然就‘被’敲定了，刘掌柜可真是老狐狸。 不过这样也好，流云客栈稳赚不赔，李家卖了方子也换得清净，学子们有了准信。 不过嘛…… “夫人的意思是，‘解元面’所用粮食需为青羊村所出，才愿意详谈方子？”堂屋里，刘掌柜有些神色惊异，没想到崔沅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学子们早就离去，李家院子里早就恢复平静，所以哪怕是刘掌柜声音有点拔高，也没什么影响。 崔沅不以为异。 “刘掌柜，‘解元面’的招牌，本就是我家三郎传出去的，如今十里八乡谁人不稀罕，若只是按照方子做出来的‘解元面’并不稀奇，可若是我青羊村的面所制，那才叫一面难求。” 不就是营销吗，说得谁不懂似的。 要不是为官者不可经商，害怕影响到三郎往后的前途，崔沅早就自己琢磨开面馆了，还用得着把方子转手？ 刘掌柜也听进去了，点着头道：“夫人说得有理，不过……青羊村虽田地不少，但粮食产粮不高，便就是收了整个村子的面粉存货，也未必够用啊？” “谁说全部得用了？”崔沅指点道：“平日的按照粮食产地质量划分上中下，这样制作出的‘解元面’也能不同定价，凭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羊村所出粮食制作的面，必然是上等。” “每天上等的限量就卖十碗，客人只能入店品尝，到时候店里摆上‘用膳步骤’，让客人自个儿动手做出‘解元面’，刘掌柜，接下来您就等着数钱就是。” “妙！”刘掌柜俨然也想明白了，当即就拍手称赞，“妙极！” 夫人所言，字字句句都抓住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偏偏还让食客供不应求。 如此智计，如此巧思，刘掌柜心中称奇，“夫人若为男儿身，必能大展宏图！” “大可不必！”崔沅敬谢不敏。 让她成为中年妇女已经是折磨了，再要是成个中年男人，她还不得疯啊！ 只是契书签订，还需共同见证人。 村长前来崔沅是知道的，毕竟就是她让二郎去跑腿的，可眼前这位卫书生也一并前来是怎么回事？ 余光扫过，李清水早就不在堂屋，想来不是在厨房就是回了屋子，崔沅心中稍安，“三叔，卫公子，请坐下说话。” 茶水刚沏好，后头厨房就端过来两碗面。 不等崔沅解释，三叔就已经认了出来，朗声笑着道：“崔侄媳妇，这就是三郎会试吃得那什么‘解元面’吧，没想到三叔我这个猎户农夫，也能沾到三郎的福气。” “三叔，这面不过是投机取巧，说起来哪有三婶手擀的面够滋味，您再夸下去，我这脸都烧红啦。”崔沅很是不好意思。 比起三叔的大口吃面，那卫澂就显得斯文许多。 不过两人都连面带汤的喝完了，这倒是很同步呢？ 等到空碗被撤下去，两人小喝两口茶后，就开始互相查看契书起来，三叔眼睛陡然亮起，抬眼深深看向崔沅，却又碍于刘掌柜这个外村人在，极力忍住。 不过那份喜色倒是外露得很。 双方签署名字见证这桩生意已成，刘掌柜带着几份油纸包好的面饼，和竹筒里的调料告辞，众人送至门口后，卫澂也颔首离去。 崔沅转头看向村长，三叔挠了挠手心道：“那什么，这三叔我一听说你是做生意，就特意去请的卫书生，好歹人家认字多，也算安心不是？” 好吧，三叔也是好意。 崔沅点点头，“三叔费心了。” “嗐，没什么，不过崔侄媳妇，你方才契书上写得，对咱们青羊村来说可是件大事啊。” 村长索性坐在院子里，忍不住道：“这么一来，有着三郎的名头，旁人都想吃我青羊村粮食做出的面，咱们村的粮价就能高其他地方几成，你对咱村有恩呐！” 这农家一年到头种出的粮食，送去镇子上时，总会被压粮价，那些粮店还说‘不愿意卖就换人’，更是让大家伙憋气。 忍着卖出去，拿点钱回来，又要养家糊口又要留着买苗种，苦啊！ 听完三叔的话，崔沅才笑着道：“三叔，何必这么客气，我李家的根也在青羊村，自然盼着村子更好，不过此事还需三叔您多多掌眼，莫要出现以次充好，自损名声的事。” “这个你放心，谁家要是起了心思，三叔就废了那家的名额，三叔好歹也是村长！” 李家院子里欢声笑语，卫澂回到的家中却是鸡犬不宁。 他脚步一顿，望着眼前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单舒，“这是做什么？” “我在巧取豪夺啊。”单舒说完，后知后觉哭诉起来，“主子，你们好生无情，一个两个都去吃那‘解元面’，徒留我独守空房……” 卫澂听不下去，颔首示意刘掌柜径直去书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