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青石踉跄着上了台阶，朝着屋子走去。 陶心兰焦灼不已，提着裙摆就要跟上去，却被近前的管家拦住。 “赵伯，您这是……” 管家老脸笑开，柔声道：“哎呦喂，我的小姐，您就消停点吧，老爷已经够头疼的了，连着两宿没睡好，如今就靠着浓茶提神，您若是有孝心，就别闹啦。” 陶心兰也很委屈，“二郎做了什么，惹爹爹动怒？” 听到这话，管家笑意微僵，看着小姐姣好的面容，那上面没有对老爷的关切，尽是想着李二郎那个外男。 女大不中留，小姐还没嫁出去呢，就这般有私心。 他定了定神，作势抬手邀请，“这话，赵伯也知道些内情，小姐若是想听听，便随赵伯往陶然水榭中去吧。” 等到屋外安静下来，屋子里放下茶盏的陶老爷，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睨着李青石，终于开了尊口。 “说吧，你此番来，所谓何事？” 那话语轻柔，但气势迫人，李青石毫不犹豫就跪了下去。 “老爷，小人想辞工。” “哦，这些年你学手艺也好，学成做工也好，都是我陶家成就了你，如今又为何轻易辞工？” “小人，小人家中妻儿有孕……” 上座的陶老爷眯了眯眼，“这是喜事啊，回头你便去账房领上十两，好生给你妻儿滋补滋补，又何必辞工呢？” 李青石满眼慌乱，望着身下的地毯搜寻着措辞，“小人，小人母亲有命，让小人伺候身旁，还望老爷宽宏大量，放小人家去。” 陶老爷想到了昨儿个交锋过得崔氏，再瞧瞧眼前的孬种，就觉得真是好竹出歹笋。 这李青石又是搬出来媳妇，又是搬出来母亲当说辞，全然没有坦诚相对的勇气，可见没有丝毫责任心。 但凡有那崔氏三分本事，今日开门见山必会承认所作所为，而不是遮遮掩掩…… 不，不对。 陶老爷转动着手上扳指冷笑，但凡李青石有那崔氏三分本事，就根本做不出来招惹自家女儿这种龌龊子事。 “李二郎，本老爷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老实交代，就别怪我动家法，你的契书还在我陶家，便是将你打个半死，旁人也不敢指摘什么。” 李青石听得害怕，浑身颤抖起来，再也不敢有什么欺瞒心思。 “老爷，老爷饶命，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小人做错了事情，小人不该去招惹小姐，都是小人的错，求老爷开恩。” 那脑袋磕得好生结实，便是过年祭祖都没这么实诚过。 等到李青石磕到眉心青紫，头晕眼花的快晕过去时，这才缓缓听到了陶老爷道：“行了，别脏了我的地毯。” 他喘着粗气，缩着脖子等待着。 哪知陶老爷竟又问道：“李二郎，你方才说你错哪儿呢，本老爷没听清楚~” “小人不该做错事情，去招惹……” “咳咳！”陶老爷适时打断他，又追问着，“招惹什么，声大点，听不清。” 都这时候，李青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咽着口水道：“小人不该招惹，不该招惹镇上赌坊的人，欠下那许多债，都是小人的错！” 还算是没傻过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陶老爷坐直了身子，端起浓茶提神，这才缓缓道：“既然你做错了事，我陶家也不便留你，不过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该好生清了这笔账，各自相安无事才是正道，你说呢？” 李青石心中五味杂陈。 老爷是说他不该招惹小姐，这笔情账就得好好算清楚，更重要的是不能伤了小姐的心，毕竟女儿家名节重要，往后还得说亲嫁人呢？ 他闭了闭眼，再度磕头道：“是，老爷放心。” …… 陶然水榭建在池边，比不得城中富贵人家那三面环湖的排场，却也风景不错。 陶心兰的丫鬟们一个都没跟过来，外头全是面色板正的家生子们守着。 “赵伯，有什么话您就快说吧？”陶心兰浅浅坐下，便着急催促着管家。 管家正色道：“赵伯此番来是替老爷问小姐，您是喜欢李二郎这个人，还是身在李家的李二郎？” 被突然问这样的事，陶心兰也有些不好意思，偏过脸去搪塞道：“赵伯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姐，请如实回答。” 见赵伯言语坚定，陶心兰也只好拧着帕子道：“二郎就是二郎，他姓李这也是事实，我为何要做选择？” 赵伯便道：“老爷心疼小姐您，昨儿个便豁出脸去了趟李家，特地避开人和李家当家主母崔氏谈了此事。” 陶心兰又气又羞，又期待不已。 “崔氏闻之大怒，表明李二郎这样行事不端的儿郎，她宁可将其逐出家门，也不愿败坏家风。” 陶心兰小脸煞白，惊得不由站起身来，“这，怎么会这样？” 赵伯解释，“李二郎发妻小崔氏在家伺候婆母，为人乖巧做事伶俐，村人中口碑极好，最关键的是那小崔氏身怀有孕，正是李家的长孙。” 有孕！ 陶心兰僵住，神情恍惚地坐回去，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虽是闺阁在室女，却也知晓仅凭着赵伯所说两点，二郎就没有休妻的道理，那她自个儿更没有机缘嫁进李家。 这根本就是条死胡同。 赵伯默默叹了口气，“小姐，若您当真非李二郎不可，老爷也交代过了，等那李二郎被逐出李家后，咱们陶家将其招赘为上门女婿，老爷只盼着您能幸福。” 这是什么话？ 陶心兰愕然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她当初能被李二郎撩动心弦，无非是那李二郎会说话，更是因着他家中三弟是个前途无量的。 她想成为李解元的二嫂，而不是没了姓，得不到家族荣光的二郎之妻。 眼见小姐手中绢帕快被揉烂，赵伯轻声劝道：“那崔氏是个厚道人，说待李二郎被撵出去，她就收小崔氏这个儿媳妇为女儿，往后仍是一家人。” 若说先前种种只是让陶心兰动摇，那么此时她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是锦衣玉食的陶家小姐，吃不惯苦也不愿去吃苦，若是来日夫君只会靠着她坐吃山空，那她要来何用？ “赵伯，我明白了，”陶心兰捂着心口道：“既是孽缘，我自然当断则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