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身黑锦的容祁,和从高墙上一跃而下一身绯衣的云似同样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两人沐浴着霞光走来,看着他犹如看着死人一般,再没有任何的情绪。
“皇姐。”
云宇涩然。
云似却根本不看他。
这时,大皇子带兵忽然赶了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办事!”
大皇子说的办事,便是要挟皇帝写下退位诏书,这样一来他们就名正言顺了。
“你可别忘了你自己说的,皇位给我!”
大皇子说。
云宇懒得理这个草包。
但他的确要往里头去,他要杀了他这个地狱里的阴鬼一般的父皇!
皇帝似乎料到了一般,看着杀红了眼的儿子,轻轻一笑。
云宇不懂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可就在他下定决定朝他挥动刀时,一把利剑从身后,将他刺穿了。
‘呃……’
云宇踉跄着回头,一张苍老阴暗的脸出现在眼前,看着那熟悉的五官,云宇睁大眼睛,“苏、苏成河!”
苏婉婉的亲生父亲,当年跟大公主一起害死夏嫔母子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居然还活着!
苏成河朝皇帝拱手,“微臣逾越了,皇上恕罪!”
“无妨,朕这几个蠢儿子,迟早也是要杀的。”
皇帝无所谓的说。
云宇踉跄了下,这时容祁和云似也走了进来。
听到皇帝这句话,云似扯了扯嘴角,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不过苏成河,该死!
“胆敢谋害十皇子,找死。”
云似亲自拔出剑,朝苏成河杀去!
苏成河想还手,直接被容祁一掌掀翻,云似随即缠杀上来。
皇帝看着狼狈的苏成河,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沉沉看向容祁,“阿祁,朕这些年待你不薄。”
“皇上的不薄,是指没杀了微臣吗?”
容祁淡漠,“微臣想,你不杀微臣,大概是杀不了微臣吧。”
否则皇帝岂会容许大晋有一个摄政王?
皇帝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跟容祁聊起云似,他早就知道这个孤傲的摄政王殿下对他的女儿倾心,只可惜他现在移情别恋……不,或许他依旧爱着他的女儿。
皇帝神色复杂的看向云似,眼底有贪婪,有审视,更多的,是一抹狂热。
死而复生,重生到更加年轻的身体里……若是他也能如此,何愁大晋不千秋万代!
“苏成河,抓活口。”
皇帝开口。
刚说完,容祁便放了大皇子进来,便抬手将皇帝掀到了大皇子的脚跟前。
大皇子被巨大的惊喜冲击的头都是晕乎乎的,立马把他亲爱的父皇抓了起来,兴奋的将剑放在他的脖子上,“快,给我诏书!”
“也不看看现在写了诏书你拿不拿的到!”
蠢东西!
皇帝心底想骂骂不出来,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就在这时,还未死透的云宇忽然抓起一旁的匕首暴起,不等大皇子反应过来,直接扎进了皇帝的心脏。
皇帝和大皇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弄懵了。
唯独容祁一直分了几分心神在这儿,他本可以阻拦,但他没有。
云宇抓住匕首,在皇帝愤怒的目光中,狠狠一剜,而后哽咽着看向已经一剑刺进苏成河腹部的云似,留下眼泪,“阿姐,对不起。”
云似手心轻颤,没有理他,只提着血淋淋的剑,看向了地上的皇帝,轻声,“父皇,好久不见。”
“你果然是——啊!”
皇帝突然惨叫,因为云似一剑出鞘,直接挖了他一只眼。
云似勾唇,“还不够,我母妃怎么死的,父皇也该体验一下。”
皇帝浑身一抖,气若游丝,“朕是皇帝,是大晋的颜面。”
“所以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云似微微偏着头,明明有几分可爱的动作,在她身上却只有漠然。
很快,容祁便安排人拖着皇帝去了内间。
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跪在外面的宫人各个脸色惨白,他们到死都没想过,堂堂天子会被这般对待。
但云似却想的很简单。
天子不是人么?
做下恶时,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她不过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罢了,更何况母妃还失去了一个孩子,皇帝这个冷心绝情的男人却丝毫没有为逝去的孩子心痛过。
大皇子彻底傻了。
不,不能说是傻了,该说是疯了。
既是被云似和容祁的狠辣吓的,也是被皇帝那一声声惨叫刺激的。
这场宫变,以近乎奇迹的速度被平息了下来。
云似离开时,感觉裙子被人抓住。
“阿姐。”
云宇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也感受到了泪水不断的滴落,他现在什么也不求了,皇位,权势,他通通不要了,他看着眼前纤细而坚韧的身影,想到曾经的十年她总会牵着自己的温暖的手心,哀求,“阿姐,回头再看看我,好不好。”
云似停下脚步,抬头,漫天霞光已经被漆黑的天幕所替代。
原来天都黑了。
“不好。”
再也不会回头了。
但她没有急着挪开脚步。
云宇拽着她裙子的力度,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摔落在地,彻底化作天地间一抹叹息。
“走吧。”
容祁走过来。
云似将手放在他的手心,反将他握住,“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我之间的事了吗?”
“似似指什么?”
“牢城,信。”
容祁轻笑,“好,都告诉你。”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容祁想。
当年母妃出事,夏嫔母子因为同母妃的关系,将他接去宫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云似就是个小太阳,每天都想着法儿的来安慰他,哄着他,软软糯糯的跟在他后头叫哥哥,被他冷漠的推开也从不哭闹记恨,只是在下次会加倍的对他好。
后来,他在新容王妃的迫害下,选择了逃离京城去参军。
而在他走后没几年,夏嫔被污蔑,小产,母女两直接被扔出牢城。
当时的他还太弱小,在军营里自身难保,更别提去救他们了。
所以便厚着脸,用了全幅身家,去求了一个远亲,让他帮着写信,寄东西,聊做慰藉。
小姑娘的回信他每一封都看了,只是那时候他因为还在被继母追杀,并不敢暴露自己,所以也从未告诉过云似他的身份,甚至字迹也不敢留。
再后来,听闻她被桓王接入京,而他也恰好立了战功,在军营有了小小的立足之地。
他本想去接她出牢城的,路上阴差阳错,只成为了与她一道乘船上京的路人。
好在路上船只被水匪所劫,两人同生共死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容祁戴着面具,但他想,小姑娘聪明,从他对她的好,加上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她总能猜出他是谁来,结果她转头就把他忘了个干干净净。
再后来,便是漫长的守护。
他要立战功,要站稳脚跟,要给她这个没有母妃的公主撑腰,不得不在战场以命搏杀。
可待他功成名就时,正好赶上她与顾长柏的婚礼。
那一天,他看着笑盈盈的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抢回府中藏着,直接带着兵离开了京城,喜酒也没喝。
两人也是那时候结下的梁子。
当然,容祁不认为那是梁子,他只是觉得云似终于能看到他了,所以并不关心朝政的他,也开始参与进来。
两人你来我往,在云似眼里,变成了处处与她作对的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