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似!”
一直隔岸观火的楚夫人终于开口,拦住了云似,“都是一家人,你不高兴,把话说开了便是,何须置气?”
“大伯母误会了,我才十六岁,哪敢跟两位加起来都过了百岁的老人置气?”
云似诚恳的说。
楚老夫人跟尤老夫人齐齐气得要吐血,她这是指责她们倚老卖老欺负她不成!
“这次的事,真的只是个误会。”
“真是好大个误会,若不是楚云似找到证据,她可就要被打烂脸赶出府去了。”
楚寻霜的脾气比尤老夫人的还火爆,可学不会文绉绉的拐弯抹角,“她一个女子被赶出府,什么下场,难道大伯母不清楚?”
“我知道,但是……”
“既然知道,大伯母是怎么说得出,这是个‘误会’的话!”
楚夫人宽厚的脸,终于微微沉了下来。
楚泰呵斥,“楚寻霜,这里容不得你放肆!”
“我放肆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我搬出去。”
眼看着楚泰要跟楚寻霜打起来,楚夫人这才重新笑道,“大伯母只当你们是孩子,说的气话,而且你一个女子子,尚未婚配,怎好搬出去?”
提到婚配,云似意识到什么,看向笑里藏刀的楚夫人。
这时,楚夫人的心腹婆子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契书样的东西。
看到这东西,楚夫人笑意更深。
“正好,前阵子大伯母回娘家,便为似似寻了一门好亲,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出公子,样貌堂堂,与似似十分般配,如今他们婚书都已经写好了。”
楚夫人将契书给云似,“下午他们就来下聘,婚期就定在一个月之后。”
云似眨眨眼,礼部侍郎家的嫡子?
三年时间,礼部侍郎要是还没换人的话,他家的嫡出公子云似曾见过,他早因为混迹烟花之地而染了脏病,浑身长满了可怕的脓疮,不人不鬼,早折磨死七八个冲喜新娘。
定是他,否则,一个正三品家的嫡子,怎么会娶一个商女做妻?
婚期还赶得这么紧,云似嫁过去,怕也是冲喜用的,若冲不成喜,一样会被折磨死。
云似略邪气的偏了偏头,楚夫人这笑面菩萨,是要把她推到地狱里啊。
“来啊,送六小姐回去梳洗打扮。”
“不行!”
楚寻霜立即挡住要过来的婆子,“什么婚书,我爹都没答应,你们怎么定的婚书。”
“似似生母早逝,婚事自然是由我这个大伯母代为定下的。”
楚夫人笑看着楚寻霜,下巴微微抬起,“不仅是似似,还有你和你大哥的婚事,都会由我这个大伯母来代劳。”
“哎呀,那可真是恭喜六妹妹,喜得佳婿呀,你可是一飞冲天,麻雀变凤凰了呢。”
知情的楚媚兄妹嗤笑出声。
楚寻霜气得眼眶都红了,楚云似再不好,那也没有送去给人糟蹋的道理!
况且她又骄纵又娇气,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我要去找祖父。”
“你祖父今儿一早就带着你爹和见松一起离府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三天后,这桩婚约早传遍进城,板上钉钉了。
楚寻霜狠狠看着眼前的亲人,一股无力之感却爬上心间,蔓延到四肢,令她浑身发冷。
云似没想到楚寻霜的反应会这么大,或许是物伤其类,她怕自己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这婚约还不错。”
想折磨死她?
嫁过去当晚,她就能让自己丧夫守寡。
“好热闹。”
清润的男声突兀传来,满屋的燥气好似被一股清冽的山泉冲刷开。
楚寻霜和楚媚看着逆光而来的人,呼吸一滞。
云似也回头,太阳初升,薄薄的一层金光落在男人肩上,玉白锦缎绣金线的长袍更衬得他长身玉立,腰间的血玉穗子随着他的走动而轻动,仿佛映进了他的眼里,变成不易察觉的嗜血。
“摄政王殿下!”
楚媚连肩上的痛都忘了,情不自禁的撞开楚寻霜,小跑到容祁跟前,“您、您怎么来了,是来看望媚儿的吗,媚儿的肩膀还时常疼,但媚儿不怨王爷。”
“媚儿,还不退下。”
楚老夫人立即上前,令人把她拉到了一旁,“不知摄政王殿下清早到访,是有什么吩咐?”
“本王来替皇上宣读赐婚的圣旨。”
“赐婚?难道是给楚云似赐婚!”
楚寻霜忙问,皇上赐的婚,肯定比心怀不轨的大伯母赐的婚事要好。
“寻霜,不得无礼!”
“无妨。”
容祁浅浅一笑,越过众人往上首而去,瞥见轻蹙秀眉的云似,停了停,“本王赐你的狐狸皮,喜欢吗?”
云似不理解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怎么老喜欢玩这种耍人的小把戏。
“民女喜欢极了,王爷真好,谢谢王爷。”
“狐狸么,自当是喜欢狐狸皮的。”
他浅笑。
云似眼眸一弯,“可我最喜欢的,还是王爷呀。”
本宫登基之日,一定把你的头挂在本宫的龙椅上当装饰!
容祁听着她这句直球告白,指尖莫名动了一下,深深看她一眼,“你最好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众人看着二人自然的互动,心中惴惴。
楚媚暗骂了一句狐狸精,夺过楚夫人手里的婚书殷切的跑上前,“可是王爷,楚云似她已经定下婚约了,就是圣旨,也不能强行逼人改嫁吧,您就成全了楚云似……”
楚媚话未说完,递到容祁手里的婚书已经化作齑粉。
“王、王爷。”
“本王可以宣读圣旨可吗?”容祁笑问。
这笑容,叫楚家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赶忙拉回了楚媚。
接旨时,楚寻霜忍不住悄悄跟楚云似说,“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啊?眼光还不错,龙章凤姿,地位尊贵,还这么温润谦和,简直是真君子啊!”
云似觉得楚寻霜以后挑男人的眼光一定很差。
“兹闻楚国公府六小姐楚云似,品貌出众,温良敦厚,特赐婚于……”
容祁看到后面的名字,双眸轻沉,而后才冷淡一笑,合起圣旨,“特赐予摄政王为侍女,钦此。”
侍女?
即便知道不会赐为王妃,可能成为摄政王府唯一一个侍女,这不一样意味着,楚云似是摄政王的女人了吗!
在场刚才跟云似有过节的,有一个算一个,脸都白了三分。
可云似根本不想去容祁身边,之前只是偶尔几句话,他都能察觉出异常,更何况去他眼皮子底下?
不行,决不能去。
看到一旁一脸欲言又止的传旨太监,云似眼神轻闪,容祁一定是临时改了旨意。
那圣旨里赐婚的到底是谁,竟令他情愿放个女人到身边,也不愿意宣读?
不管了,她得拿到那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