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来,云似就嗅到了浓浓的动物腥臭。
这里是兽园的后门,云宇自小就喜欢猎些凶猛的野兽驯养,这地界儿,还是云似曾替他建造的。
吼——!
一道吼声传来,被盯上的危险直觉传来,云似已经不再如上次面对雪狼那般无力。
她脚踩着一旁假山的石头,迅速往前一跃,如离弦之箭般进入了笼门打开的兽笼,并迅速关住了门。
砰——!
那飞跃而来的老虎重重扑在玄铁兽笼上,云似当即被那千钧之力震的手臂发麻,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云似深吸了口气,看着老虎眼角处的疤,嘴角一勾。
在它再次扑来时,双手有节奏的击掌。
流着哈喇子的老虎一顿。
接着,云似再次击掌。
云宇喜欢野兽不错,但他没有驯服野兽的能力,除了云似不喜欢的雪狼,这兽园里的绝大多数猛兽,都是她闲暇时跟着专业的驯兽师一起驯服的。
见老虎的怒吼,慢慢变成乖顺的低吼,身体也慢慢匍匐了下来,云似松了口气,将楚蓉的帕子放到他的鼻尖前,又顺手扯掉了他眼睛上萦绕的几缕病气。
老虎十分有灵性的懂了,吸了吸鼻子,便循着味道,直奔无人看守的后门而去。
云似见它趁机离开,打算去找心腹。
结果还没出去,就见春芳鬼鬼祟祟的进来,小声的哭喊,“楚小姐,楚小姐?”
云似瞥见潜伏在春芳身后的豹子,再次击掌。
豹子愣了,春芳也愣了。
“楚小姐,你怎么会……”
“你怎么来了这里?”
云似一把把她拽到兽笼里。
春芳想到目的,忙道,“奴婢去给鄂公公收尸时候,意外听到苏小姐的丫环碧珠,吩咐人调走兽园后门的下人。奴婢觉得古怪,便悄悄盯着了,谁知竟见到楚小姐您进了这里。”
“那你还进来?”
“可您不是主子的故人吗?”春芳哭着说,“奴婢人微言轻,死不足惜,可楚小姐,您是千金小姐,本事比奴婢大,您活着,主子的冤屈才有希望昭雪。”
云似明明知道不该再轻信任何人,可看着春芳,她疮痍的心,还是会觉得有一股温温热热的东西流淌抚慰。
云似问她,“你先告诉我,公主的其宫女护卫们都在哪儿?”
春芳咬着牙,半晌,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死了,都死了。”
“带着我的春姑姑说公主是驸马害死的,想去行刺,却被驸马抓住,鞭笞后挂在城墙曝晒三日,活活晒死了。”
“夏雨想去求太子,却不知怎么激怒了太子爷养得那群雪狼,叫雪狼活活咬死了,冬柔姐姐想去救她,也被咬死了。”
“还有那些护卫,被皇上下令全部绞杀,一个不留,全死了。”
春芳哭得肝肠寸断,云似觉得眼睛干涩的刺疼,就是流不出眼泪来。
那些人,全都是陪她历经过生死,以一当十的精锐,是她为了防备容祁和一干藩王逼宫,而留下保护父皇和云宇的精英,却被他们用禁卫军绞杀!
“那秋秋呢?”
“秋秋姐姐应该也死在了那场绞杀里。”春芳抽噎着说,“不过奴婢没有见到尸体,后来禁卫军清点尸首,却有秋秋姐姐的名字,只是不见展护卫的。”
展明吗?
展明是云似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最稳重、最睿智的人。
云似心底升起希望,或许是展明带着秋秋逃走了,那翠玉镯只是意外落入了苏婉婉手中。
“楚小姐,你怎么会知道驯兽的击掌节奏的?”
“因为你就是她,对吗?”
低沉的男声传来,含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云似立即从恨意中挣扎出来,迷茫又无辜的看向孤身出现在兽园的容祁,心里不确定他到底来了多久,只能不解的问,“王爷说的她,是指镇国公主吗?”
容祁看着缩在脏兮兮的兽笼里瑟瑟发抖的云似,沉下眼,云似不会这么胆小。
可她处处,又透露着云似的影子。
“不是吗?”
容祁问罢,长剑一扫,兽笼上的铁链啪嗒一声断落在地,兽笼门大开,而四周,饥肠辘辘的其他野兽虎视眈眈的围了过来。
容祁看着她,“除了她,没有任何女子,能令这群凶兽乖乖听话。”
你若不是她,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春芳吓得跪在地上,“不,王爷,楚小姐只是想帮奴婢,她跟公主不认识,更不可能是公主啊,您要杀就杀奴婢,您放过楚小姐吧!”
容祁只看着云似。
云似知道,这次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了,可若是承认,一样是死。
终于,垂涎已久的猎豹先扑了过来。
云似想拉着春芳躲开,谁知春芳犯了傻,以为她死了,容祁就能放过云似,竟直接冲了出去。
“春芳!”
云似心急如焚,她的人都因她死了,她不能再看着春芳因她而死!
云似当机立断扑了过去,大不了被这猎豹拍断一条胳膊,她重登皇位,又不是非得两条胳膊才行。
重重的掌风扫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就在云似等着硬扛过这阵痛时,之前跑出去的老虎居然叼着吓得魂飞破散的楚蓉跑回来,并嘶吼一声,跟着豹子撕咬起来了。
好险!
云似刚想完,容祁便揽着她的腰,眨眼间,将她带到了兽园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蛇窟!
这里白骨累累,阴气森森。
云似讨厌狼,最怕,却是这冰冷冷,滑腻腻的蛇,因为这蛇会令她想起年幼时最恐惧、最无助的那段时光!
死容祁,你敢把我扔下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王爷,我哪儿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云似小心的去抓容祁的衣袖,容祁再一次问她,“你是她,对吗?”
“我不是。”
“这样么。”
他淡淡一笑,双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擅闯兽园,纵虎伤人,当斩。”
他松手,云似便仰面往蛇窟落进去。
容祁居高临下看着她,等着她说出‘我是云似’,可她没有,她黑白分明的杏眼里,只有错愕和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嘶嘶——
毒蛇们吐着信子,云似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蛇的尖牙咬破她的血管,缠上她的肌肤,勒紧她的脖子,就像小时候,她和母妃被赶去牢城那晚,她们无措又满心恐惧,却被人往脏旧的被子里塞了几条蛇。
那晚,母妃抱着年幼的她疯了一样求饶,带着恐惧缩在床角,哭了一夜。
不要,她云似,再不会被这种恐惧驱使!
云似狠劲儿漫出来,她就是被咬得遍体鳞伤,也要站着杀出去。
但她刚要动手,熟悉的冷香突然再一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