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上的疤呢?”
“昨夜梦到了我已故的娘亲,娘亲见我可怜,求了地府的菩萨,给我去了那疤。”
云似幽幽的说,“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呀。”
这话一出,刚好刮来一阵冷风,在幽长空旷的宫门口呜呜咽咽,心里有鬼的人齐齐一哆嗦。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苏婉婉被侍女扶起,狼狈的扶着摔散的发冠,笃定道,“我不信这世上有鬼,楚小姐,你就不用故意说这些玄乎的话吓人了。”
世上若真有鬼,云似能不化作厉鬼来复仇?
可三年了,她还没来,就算是做了鬼,也早下十八层地狱去了吧。
苏婉婉不屑的想。
“是么,看来我娘的魂魄归来,还告诉我苏小姐的翠玉镯主人另有其人,且上面的冤魂萦绕不散,只是我做噩梦了。”
云似轻轻蹙着眉心,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苏婉婉浑身一冷,盯着云似,见她不像是故意的,牙关更紧。
翠玉镯是云似送给秋秋的,知道这事儿的人早死光了,楚云似这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除非真的有鬼……
想到这个可能,苏婉婉下意识的就去摸手腕,这才发现镯子居然在刚才摔断了,楚泰吐出的血粘在上面,墙根下的灰鸦飞过正好倒映出黑影,好似朝她扑来。
苏婉婉吓得往后倒退两步,呼吸都急促起来。
云似看到脸色越来越差的苏婉婉,眸色更寒,诱导着问,“苏小姐,这镯子真的不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
苏婉婉满是戾气的呵斥。
她这副模样,让周围的人吓了一跳,温柔善良的苏小姐,怎么会露出这副模样?
苏婉婉也醒过神来,心底恨不得啖了云似的肉,下一秒,却漫起了眼泪,“这镯子,是我已故的好姐姐送我的,我 日日思念姐姐,没成想今日居然会惊了楚小姐的马,害得楚公子受伤,还断了这镯子。”
“苏小姐好可怜啊。”
“都怪这楚云似,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内心还不是一样的丑陋!”
楚夫人确定楚泰无性命之忧后,也终于似慈爱又无奈的长辈,擦去眼角的泪,劝楚云似,“似似,你犯下大错,便跪下,给苏小姐道个歉吧。你放心,你大哥受伤的事,伯母不会怪你的。”
看着所有人都责备怪罪的目光,看过全程楚宏都替云似委屈,明明一开始,是这群人自己凑上来的。
可能怎么办?
楚云似只是庶出的女儿,苏婉婉却是全京城最受追捧的小姐,形势比人强。
“楚云似,母亲可是为了你好,你还不赶紧跪?”
楚蓉也催促,却见云似朝她无辜的眨巴了下眼。
楚蓉心底划过丝不妙,就听她字字清晰的问,“为了我好,就是不分青红皂白,让我当众下跪,让我背下这个黑锅,成全苏小姐的无辜么?”
楚蓉一梗,楚夫人的脸也掠过丝不愉,苏婉婉更是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女子!
“让你跪你就跪,哪里那么多废话!”
楚蓉气恼的要来推搡。
云似没躲。
打舆论战博同情,这招她熟。
然而楚蓉还没推到,一声高喝传来——“摄政王殿下到!”
所有人立即跪地行礼。
云似见楚蓉怂的立马跪下了,惋惜了下,趁机后退几步,还故意踩了躺在地上装晕的楚泰一脚,疼得他差点跳起来,才顺势蹲下,将被楚泰压着的断裂的翠玉镯藏在了手里。
镯子的冰冷,从指尖渗入心底,让云似的眸子也跟着沉了下去。
直到容祁的锦靴,在她跟前停下。
巧合吧。
不是找她吧。
云似继续低着头,就听容祁问,“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在惹事?”
“我……”
“王爷明鉴。”
苏婉婉擦去眼泪,保护云似一般,笑着说,“听闻楚小姐刚从乡下回京,许是还不适应,这才说出鬼怪显灵的话,又独自骑马前来,这才伤了楚公子和我,还请王爷别怪她。”
“哦?”容祁感兴趣的说,“如此恶劣?”
云似诡异的就懂了这厮看热闹的心,只得配合的回答,“回禀王爷,民女冤枉。”
“何处冤枉?”
“我独自骑马前来,是因为府上的周管家说大伯母他们先来了,府里只剩下人用的马车给我坐了。我虽是乡下来的,却也怕坐下人马车赴宴会对皇室不敬,这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至于装神弄鬼……”
云似抬起小脸,言之凿凿的说,“民女是真的梦到了已故母亲,否则民女哪里有本事,一夕之间消了脸上长了这么多年的疤呢?”
容祁垂眼看她干干净净的脸,阳光落在他身上都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气。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
“有。”你眼前就有一个呢。
“那你说,会不会有鬼夺人舍,借尸还魂的事?”
云似喉咙一紧——
他这么问,难道是已经敏锐的看出端倪了?
如今就是顾长柏发现她的身份,她也有办法能活下来,可容祁就不一定了,他那么恨她,一定不会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
“王爷的话民女不懂,等下次我再梦到我娘,我帮您问问?”
在容祁的凝视下,云似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婉婉眼看着容祁就要信了云似,沉寂了三年的嫉恨之火再次烧了起来。
凭什么!
死了一个大晋独一无二的镇国公主,又冒出一个巧舌如簧的楚云似。
区区商户之女,不但抢她的风头,还能让摄政王另眼相待。
不甘心。
明明她苏婉婉才是大晋最出色的女子,她绝不要被人压一头!
苏婉婉朝楚泰而去。
云似还没等来容祁的话,楚泰就捂着心口,气冲冲的跑出来,“王爷,您别听楚云似瞎说,我大晋有皇上的恩德照耀,就算真有鬼,也早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楚云似就是危言耸听,想抢苏小姐的风头,想吸引男人的目光罢了!”
“拉下去。”
容祁寒声。
楚泰以为容祁要把云似拉下去,朝她冷笑,“楚云似,大哥好心劝你一句,你连给苏小姐提鞋都不配,以后就别上蹿下跳,做这些丑事丢脸了。”
云似同情看他一眼。
楚泰正被她这个眼神弄得莫名其妙,就被人擒住了手臂。
“胡乱议论皇上,掌嘴一百,鞭刑八十,以儆效尤。”
楚泰傻眼。
苏婉婉也愣了,摄政王这哪里是打楚泰的脸,分明是在打她的脸啊!
楚夫人白着脸上前求情,只得道容祁冷淡一句,“求情者,同罪。”
林寒感受到主子身上刀子似的杀气,赶紧把人拖下去了。
也是,说什么不好,居然说鬼会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活该。
以楚夫人为中心,人群迅速散开。
什么贤夫人,什么国公府,得罪了摄政王,顷刻间就能被夷为平地!
楚蓉和楚月从未受过这样的冷待,当场憋青了脸。
云似眼看着苏婉婉含着泪,朝她走来,瞬间猜到她想干什么。
苏婉婉定是要哭诉一番,扮演善良的那一方,逼着她去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