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愤怒的斥责，孙树台不动声色的行了个礼，尔后才开腔说道： “王爷，若对本官的判决有异议，您可以提出重审。” “不过重审的结果，与昨日的结果，不会有区别。” “您没有证据证明牛壮非同案犯案者，习惯也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他犯案了。” “包庇罪论处，合乎事实，亦合乎理法 。” 李治被气的不轻： “贞观律根本没有针对包庇罪的处罚！是你重判了！” “就算是针对律条的疏议注释，也没有写杖刑这个处罚！你看牛壮被打的！” “半条命都没了！” 孙树台依旧淡定的面对着眼前： “包庇罪建议从轻论处没错，但律条明文规定了，严重犯罪者除外，因此，下官处以杖刑，合乎理法 。” “当着恒州百姓的面儿，若不处以杖刑便直接释放，就算合乎律法，百姓也会认定他被释放，是王爷您的庇护。” 简直是一个糊涂案，李治已经没劲儿再跟孙树台为了这个案子而吵吵了。 挥挥手，表示你可以滚了，本王暂时不想看见你。 孙树台能看出来，他拱手作辞别礼后，最后又说道： “王爷，这天底下的能人多之又多，又有几个能叫您如此上心的呢？” “若您不认识牛壮，牛壮就是被处斩了，您顶多会觉得损失了个人才，心思情绪，也仅此而已了。” “此判例将录入大理寺，作为同类型案事的判决参考，能庇护其他与您素不相识的‘牛壮’。” 说罢，孙树台离开屋舍。 李治虽然不想再回顾这个案子，可是孙树台的一番话，却叫这桩案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回荡。 回想，自己这个王爷是作为证人出现于案宗之中，审判者亦未全盘采纳自己这个王爷的作证，包庇嫌疑确实洗不清。 “爷，谢谢您……” “不然，估计小命要丢……” 牛壮惨白着脸色跟李治道谢道。 李治心情复杂的看着他，心里又猜想了一会儿。 若自己不认识牛壮，而是台下的围观一员，估计就算牛壮也被判处三十年劳役，自己也不会多想什么。 也是，以后自己回京畿了，就算“牛壮”们再也没有机会认识自己，他们也能从这个判例获得庇护。 接受不了眼前的结果，却能接受其他“牛壮”被如此判处。 人可真矛盾啊。 “爷，我还清白吗？”牛壮忽然对李治问道。 李治疑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回应： “包庇不算罪，杖刑只是惩罚，所以你是清白的。” 说到这儿，李治忽然想起，这么帮自己干活的牛壮，自己却从来没给过他任何褒奖。 不仅钱财没给，甚至连个地方吏职都没给。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牛壮，好好养伤，等你伤势痊愈了，本王正式成立恒州巡守房，任用你为巡守房的巡司使！能管几百号人！” “以后的恒州，定也要建设学监的，待你闲暇时，你也去学监学习。” “完成一些文化考核后，本王于学监，补你为学监内的六品司业！” “到时候，你也是个不小的官了！” “头戴乌纱、身穿绿色官袍回家，你的那些宗族亲戚，定不敢再因为什么而为难你！” 闻声，牛壮能意识到李治在提拔和庇佑他，他自然满心都是感激。 …… “这都探出矿来快一个月了，才这点儿规模。” 恒州的天上，飘着一架气球车，赵南峰和九公主一道，于空中“巡视”整个恒州的情况。 从空中鸟瞰，百里矿区的矿工稀稀疏疏的，跟灵州的开采规模相比，只能“嘁”的鄙夷一声。 然而这已经是李治的最大能耐了，谁叫恒州人口少呢。 且还有一个县的百姓在开路，又是一个月了，还没有抵达恒州的动静。 “天哪，你瞧那边，九皇侄采出来了这么多炭，竟然只是堆放着，怎么还不找商队来拉运？” 九公主对脚下的情况，简直看一眼嫌弃一眼。 毕竟恒州要是交给赵南峰来州治的话，两三个月功夫，足以让恒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要不要帮帮你的皇侄？”赵南峰笑着问道。 九公主慵懒的眯着眼： “那也只能本公主帮帮他了，不然等过些日子下雨了，他采出来的这些炭，只剩扔的份儿。” 气球车回程夏州后，九公主便跟赵南峰分开了。 她在算学监以活字印刷了数千斤传单，又雇用了三十辆气球车，派人乘着气球车去往其他州城撒传单去。 传单内容很简单—— 恒州发现大型煤矿，亟待商队前往！ 大唐境内发现的几处煤矿，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几支商队垄断了产出。 其他商队若想大规模采购煤炭，并于行商中获取差额利润，就只能另寻其他处。 此消息于京畿道、河南道、江南道等地传遍后。 各大小商队纷纷闻风而动，兴奋的朝着恒州“围剿”而去。 然而兴奋没几天，这份兴奋就在恒州外围被错愕取代—— 商队的成员们这辈子走南闯北的，去过那么多地方，这么个被崇山峻岭包围、甚至连通路都没有的州城，他们真是见都没见过。 人倒是可以穿山越岭进入恒州，但是商队都是要走车的。 无奈，为了取得对矿产的采购份额，四面八方而来的各大商队，不得不一边朝恒州接近，一边探开通达恒州的通路。 “这鬼地方，连条河都没有！” 从北边的汴州而来的商队，将自家商船停靠于永济渠西北侧后，剩下的路就只能徒步前往。 蒲州的商队倒是还算幸运，能走汾河到达河道的尽头后，再徒步翻山越岭前往恒州。 商队们不知不觉就在恒州，打通了无数条通达四面八方的土路。 一路砍伐倒下的树木，全部撂在路边。 山路走的人多了，土路也被踏平坦了。 “嫩娘的，来一趟真不容易！” 蒲州来恒州的商队多达十几支，初时他们还都是竞争者，走啊走的，就成了同行的同伴。 终于看到百里矿区果然有大规模煤炭出产后，一行人先不急着去找话事人。 而是先“内部”商量了一番： “咱们蒲州人得团结，咱们不要多，每支商队拿五的采购份额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