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怜眉梢微挑朝着窗外张望了一番,见院子外没有旁人,便将陈霄拉紧了里屋,将门给关上。
神情有些紧张。
陈霄笑道:“怎么,是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了吗?”
怜怜轻声应道:“这红袖向人来人往,杂得很,指不定就有什么人在一旁偷听,所以有些时候说话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毕竟隔墙有耳,若是说了有些不该说的话,恐怕是会惹火烧身!”
陈霄看怜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生一种莫名的情愫。
虽说她是红尘女子,但也不过是世道所迫,被逼到了这个地步,现在看来还是一个青涩懵懂的豆蔻少女。
陈霄应道:“我不过是闲聊罢了,你不必如此慌张。再说,这朝中重臣的事情我不过一介草民,知道了又能何妨?”
怜怜觉得陈霄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况且再加上陈霄这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庞,自然是将怜怜给哄得一愣一愣。
“我也不认识太多朝中的大人,只是有时听他们说,一名经常光顾我们红袖香的客人,权势滔天。这京城中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甚至有传言说这红袖香的幕后老板就是他。”
“朝中还有这般手眼通天的人?”
陈霄装作诧异的模样,其实他隐约已经猜到,怜怜要说的便是林正平。
所有描述都完美符合他的形象。
“嘘...声音小点,那位大人据说可是刑部尚书,手段可不是一般的硬,若是要被他知道我在背后这样议论他,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怜怜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激起了陈霄心中的保护欲。
虽说这不过是一红尘女子,但却也唤起陈霄脑海中那尘封的青春回忆。
陈霄靠着自己极强的意志力将思绪抽了出来。
“你没事吧...”
陈霄的目光看的怜怜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陈霄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只是响起了一些往事,没什么事。”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不要跟外人提及,毕竟我们这种在俗世之中摸爬滚打的人,平静生活便是奢望,虽说在这红袖香之中,但也算是过的安稳。”
怜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我从小便在这楼中长大,见过不少如天仙般的姐姐们就是无意间得罪了这些大人,而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霄闻言,心头一紧。
不知道怜怜是否逢人便提起自己这段悲惨经历。
但是陈霄现在内心有些触动。
“看来关于林正平的事情,要等到以后再打听了。”
陈霄望着怜怜问道:“你从小便在这楼中长大吗?”
怜怜垂着脑袋,双唇紧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无声的回应让陈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悲伤。
“那你知道你的父母现在身处何方?”
怜怜一声叹息:“可能早已经离我远去了吧,这乱世之中,若是能吃的上饱饭,还有谁会舍得弃儿卖女?”
怜怜那俏丽的脸庞上挂起无形的悲伤,纤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时间陈霄有种怜香惜玉之感。
不过,陈霄转念一想,自己也并不是圣人,在这乱世之中,自身难保,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之中盯着自己,时刻想要将自己拖入无尽的黑暗中。
“那你知道你的家在何处?”
怜怜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对她来说,红袖香便是她的家。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走出红袖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的怜怜就像是笼中的金丝雀一样,虽说锦衣玉食,但只不过是玩物罢了。
“会有机会的。”
说着,怜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给你看个东西!”
不知为何,怜怜感觉自己跟陈霄特别能聊得来,而且两人就像是老友一般,一见如故。
怜怜从闺房内的小木匣中拿出了一张皱巴的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苍蝇小字。
“这是什么?”
怜怜应道:“这是我账本,上面记录的每一笔钱都是我赎身的钱,现在距离赎身完还差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对一个红尘女子来说,那可能是一个天价。
就算是来着的王公大臣更不会好心到资助一名红尘女子还俗。
“这字写得清秀。”
陈霄望着那张账单,虽说上面密密麻麻,但并井然有序,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秀气。
“客官过奖了,这不过是傍身的技艺罢了,好在识的几个字,就算是离开了这红袖香,应该也能过活。”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一个相貌这般清秀,而且识字读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很难不拔得头筹,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
陈霄点了点头,应道:“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
不管再怎么说,这也都是红尘之处,陈霄若不是为了进来专程打听林正平,又怎会来这处院落?
怜怜垂下了脑袋,应道:“那是自然,只是怕舍不下这一方庭院。”
若是出了这红袖香,怜怜确实是还俗了,但能在这乱世中存活多久,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陈霄动了将怜怜收去给自己当丫鬟的想法。
但他转念间便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自古以来只有太监伺候别人,还从未有丫鬟伺候太监的事情。
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若是暴露给怜怜,恐怕日后有些不太好交代。
“算了,人各有命,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客官,你刚刚说什么?怜怜没有听清。”
陈霄应道:“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突然想起来些事情,需要处理一番。”
说完,陈霄便起身要走。
一旁的怜怜瞬间按捺不住,紧跟着起身攥住陈霄的手:“客官,能不能...”
一抹娇羞出现在那豆蔻之年的面庞上。
“能不能多陪怜怜一会,你走了以后,怜怜就要去面对那些腌臜的人...”
陈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毕竟红袖香不养闲人,怜怜更是没有休息的权利。
怜怜紧紧攥着陈霄的手腕,看着她那纤瘦的胳膊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陈霄顿时有些于心不忍:“那便在此处陪你一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