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波进屋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如唐广君所说,这是一间她命人专门为罗波准备的房间。
不仅房间被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每个木板的缝隙都不放过,而且床铺、被褥、桌椅板凳之类的东西,也全都换成了新的。
如果此时罗波注意力在外界的话,还能闻到被褥上螨虫被阳光晒死之后的“阳光的味道”。
然而罗波此时显然没有注意到。
他此时脑海中那些个念头依旧在翻腾不休,甚至相互搅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这让罗波心里越发纠结,躺在床上又开始了辗转反侧。
也不知道他这“烙煎饼”一般的行为进行了多少次,终于在大海船随着海浪晃动的某一瞬间,这些聚合在一起地念头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给牵引,它们那奇形怪状的组合物突然“坍塌”!
随后一道金灿灿的光从那之中冒了出来。
罗波飘荡在脑海上空的意识捕捉到了这道光芒...
“要不试试?”罗波轻声问道。
他不知道在问谁,只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要不试试?”他又问了一遍。
这次的语气中,多了点给自己打气的意味。
“要不试试!”罗波的眼睛发亮,语气中充满了确认。
他一个翻身坐起,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说服脑海中那些“逝去”的念头们:“试试又没什么!”
“我只教给她一些简单的内容,中间夹杂着一些复杂点的东西,测试她是不是好苗子!”
“同时这些简单的知识,或许能给她带来一些帮助,但又不会特别大!”
“要是她之后为祸沿海,可那时候我在岸上啊!我肯定能用超越她几百一千年的知识打败她!”
罗波越说眼睛越亮,最后右手握拳砸在摊开的左掌上:“要是期间不如人意,那我就立马停止教她!”
想到这他愉快地笑出了声:“教什么怎么教教没教完,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心情舒畅地又重新躺回了床上,闻着被褥上传来的“阳光的气息”,脑海中开始规划该教这唐广君一些什么知识。
不过,大海船轻晃如摇篮,而他又为了写信一宿没睡,很快便睡意袭来,没一会他竟然在这船舱中沉沉睡去。
楼上的唐广君全然不知道这一幕,她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那本“鬼画符”。
之前罗波的讲解让她理解了那些符号的意思,原本如同天书一般的内容,在她眼里突然被赋予了意义。
看着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感受着这其中的蕴含的规律和美感,唐广君心神愉悦,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容。
这笑容如果是对胡赖头放出的,那胡赖头会激动地直接原地起跳,空中转体三周半,并螺旋升天。
要是对冯铁头放出的,那胡铁头肯定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从这里到老巢,跟身边的大海船来一场海上竞速。
可惜,享受到唐广君笑容的,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符号的数字。
她越看越是欣喜,越看眼睛越是发亮,脸上的笑容一刻也停不住。
“多美妙啊!”唐广君轻声赞叹道:“一个小小的轮桨,在制作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所有!”
“接下来只需要交代工匠做出合适的尺寸就行了!”
“这会省下多少时间?又会省下多少木料?”
唐广君又翻看了一遍书本,一拍书案,语气肯定地说道:“这罗波绝对会造船!”
她两眼放光,满脸激动地说道:“我真是捡到宝了啊!”
在海贼们的船只离开小渔村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沙滩上。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气温升高,阳光也越发毒辣。
偌大的沙滩上除了四散停放的渔船之外,没有任何人。
村里的村民此时正在一边庆幸海贼们离开,自己没有了性命之忧;一边回自家屋子里查看,挖开地面抠开墙面,看看自己藏起来的钱财还在不在,根本没空也没心思来沙滩上晃悠。
那人再三确认四处无人之后,终于从藏身的地方窜出,身形矫健地在各个船只上查看。
很快,他便找到了赵全的那艘渔船。
那人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将脸孔暴露在阳光之下。
赫然是郭二虎!
他在汗衫上抹了抹手上沾染的汗水,然后钻进了船篷里。
“最右边...最右边...”郭二虎摊开双手,嘟囔了一句:“吃饭的手是右手...”
随即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然后顺着看向了那边的船舱。
一番摸索之后,他在角落出摸到了一处凸出。
郭二虎用力一抠,只听“咔吧”一声轻响,凸出旁边的一处木板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信封。
郭二虎松了一口气,赶忙将信封拿出。
正要重新将暗格给装好的时候,他看到了暗格里的蜡丸。
“这是什么?”郭二虎很是好奇,伸手捏起蜡丸,举在眼前端详。
借着照进船舱内的太阳光,郭二虎看到了蜡丸中被封着的纸卷。
“这难道也是信?”郭二虎有些迷糊了。
他搞不懂,既然罗波已经写了一份信,为什么还要用蜡丸再封上一封信?
信中信?也不对,这蜡丸没放在信封里。
他疑惑了许久,最终也把这蜡丸拿在了手里。
“读书人的脑子咱搞不懂,反正咱就听赵叔的安排,送信不就行了!”
郭二虎思维也倒简单,没有在意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将暗格给重新装好之后,他讲信封和蜡丸塞进怀里,然后钻出了船篷。
左右看看没人之后,他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离开。
在他离开了一个时辰之后,又有一道身影从某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这人的目的很是明确,直接扑向赵全的那艘渔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起跃,直接钻了进去。
期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没有做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甚至在他身体落进船舱内的时候,渔船竟然没有丝毫的晃动!
就算是远处有人在一直盯着这里,也会觉得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可能是天上鸟类的影子;如果抬头没看到鸟,也会觉得可能是自己看花了眼。
然而,过了一小会,那人一脸茫然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左顾右看了好一会,像是在确认些什么,又重新钻回了船舱。
待他第二次钻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茫然之色更重了,甚至能看出他有些自我怀疑了起来。
在明显的埋头苦思,以及掰着手指头像是计算时日...这一番动作之后,那人第三次钻入了船舱。
然而,第三次钻出来后,从那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应该是遇到什么极大的困惑,甚至让他精神有些恍惚。
在皱着眉头犹豫不决地回头观察了船舱一会之后,那人咬了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悻悻朝着西面快速离开。
此时在这人离开方向的前方,一道浓重的烟尘正在官道上升起,朝着小渔村的方向而来。
在更往西的地方,越过临海城继续往西的某处空旷地界,则是一片连绵十数里的营地。
几千号光着膀子的汉子,抬木头的抬木头,夯地基夯地基,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在营地的正中间,则是竖起了一道大旗,上书“武卫将军李”五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