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李虎手下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事不可为”的态度。
心中有所怀疑的民众情绪得到了冷却,会让他们本能地思考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很明显,现在这情况想要再挑动平民的情绪已经难上加难。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出一道声音:“大胆!竟敢诽谤朝廷官员!”
罗波闻声看去,只见之前来学宫抓自己的那个兵卒首领,按着刀柄走了进来。
平民门见此人腰间带刀,赶紧让出一条通道,直通罗波面前。
来人正是李虎。
他在之前就远远地跟在后面,原本不想出面,但此时眼见情况变化,便不得不跳了出来。
罗波眼尖,看到了他有些微肿的左脸,眉头微皱间对王县尉的性格又有了新的认识。
李虎打了个手势,隐藏在人群中的手下迅速围了过来,站在他身后。
几人并排前行,越出人群站在罗波面前。
罗波眯眼看着此人,又看看他放在刀柄上的手,稍稍后退了一步,出言反驳道:“诽谤朝廷官员?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
“帛书是县尉大人县令张贴的,你在此时质疑帛书真假,不就是在质疑县尉大人吗?”
李虎先是说了一句,然后对着东面的城楼拱了拱手,说道:“县尉大人听闻海贼来袭,衣不卸甲枕戈达旦,为我们城中百姓守住城门。”
“你一个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对守城没有半分作用,却在这里质疑县尉大人!”
“妖言惑众,扰乱民心!”
说着他一挥手,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命令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几个手下得令,迈步上前,伸手向罗波抓来!
罗波向后躲闪,几人紧随其后,一起进了院子。
门外众人见此突变,惊讶不已,纷纷想要凑近一些观看。
却见那李虎转身站在院门前,“噌”地露出半截刀刃,恶狠狠地说道:“闲者避退!否则不要怪我手中刀子不长眼睛!”
平民们被刀上的寒光给吓到了,骇得连连后退。
有胆小的在李虎拔刀的一瞬间,转身就跑了!
自古民怕官,更怕兵。
特别是这群风评向来不好的兵卒们,手里拿着刀剑恶狠狠的威胁的时候,已经被罗波用言语冲淡情绪的平民们,更是不敢升起丝毫反抗的情绪。
也不知是人群中谁尖叫了一声,顿时恐慌的情绪便在人群中传开。
于是原本聚集在罗波院外的平民们抱头鼠窜,不过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虎冷哼一声,收刀入鞘,揉了揉依旧有些疼痛的肩膀,迈步走进了院门。
昨天他手下四人围堵罗波,却被罗波用一根扁担给教育了之后,王县尉怒极之下踹中了他的肩膀。
经过晚上的休息,虽说淤青已经消散了些,但稍做一些剧烈的动作,还是会隐隐作痛。
此时他根本挥不动刀,所以进院门之后也没往前走,只是站在院门口出,堵住了罗波逃走的通路。
院内的情况如他所料。
几个手下几次扑击,都被罗波闪过;而罗波几次目光扫过院中的扫把,显然是想拿个武器在手。
李虎冷笑,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罗波能一人打败四个壮汉,那他自然不会给罗波机会。
“别让他摸到扫帚!”他先是点出重点,然后又说道:“将他围在这里,等一会来后援了再动手!”
几个手下听令,一人将扫帚远远踢开,然后相互配合之间很快便将罗波围在中间。
罗波听到李虎说的话,再见此情景,心中一沉。
他在别人不了解的情况下,出其不意是可以击败三四个壮汉;但此时对方已经有了防备,而自己手中没有合适的武器,根本没有反打的希望!
更不要说,听李虎话音,之后他们还有增援!
难道只能束手就擒了吗?
王县尉几次三番针对自己,如今又搞出裹挟民意这一出,明显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若是被抓,罗波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自己完全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罗波面露苦笑。
他只将精力和注意力放在那些蜂拥而来的平民身上了,却全然没想到,这个李虎竟然会混在人群之中,见势不对直接暴起发难!
罗波尝试着突破包围,但这几人都是王县尉亲兵营里的人,不但人高马大体格健壮,而且明显经常在一起训练,相互之间配合默契,进退之间相互照应,而且令行禁止,明显是精兵!
甚至连罗波几次露出破绽,他们都在李虎的命令下毫不理会,忠实地执行这李虎的命令。
李虎见罗波在包围圈中左击右突毫无结果后,嘴角渐渐扬起。
“你还是赶紧投降吧!”李虎悠悠说道:“免得等会还要我们动手,否则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
罗波没有理会他的话,又是几次尝试之后,终于放弃自己突围。
眼下靠自己是不行了,只能指望龚县令了!
罗波相信龚县令此时肯定在关注着这里!
而龚县令若是要出手,那首先前来的,肯定是吴教谕!
然而让罗波失望的是,他又跟几人僵持了一会,依旧不见吴教谕的身影!
此时的吴教谕却坐在房间里,脑子里想着龚县令的计划,眼睛时不时地瞅向门外。
终于,一个训导跑进门内,气喘吁吁地对说道:“他们来了!”
“好!”吴教谕迅速起身,顾不上多说,迈步出门朝着罗波的住处走来。
此时若是从学宫上方鸟瞰,便能看到两拨人朝着罗波住处而来。
一波是声势浩大的兵卒,从学宫门口处涌入,虽然没有穿甲胄,但行走之间的军伍气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一行大概有十几个人,各个都是军中好手,被选入王县尉亲兵营里。
而另一边则只有区区两个人,一个是吴教谕,一个便是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训导。
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甚至连刀都没拿过。
这双方都步履匆匆,目标都是罗波的小院。
但很可惜,吴教谕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够利索。
最先到达的是那批兵卒。
李虎的脸上露出笑意,指挥着这些新来的手下将罗波的小院团团包围。
罗波见此长叹一口气,说道:“行吧!我跟你走!”
李虎冷哼一声,朝着旁边的手下努了努嘴。
几人迅速上前,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罗波给绑了起来。
一群人压着罗波往外走,此时吴教谕终于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罗波被绑之后竟然先松了口气,然后才上前拦住李虎,大声喝问道:“你要干什么?竟然敢在学宫里绑走学宫的学子?”
“学宫之地,容你们进来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们竟然还敢胡作非为!”
李虎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催促手下将罗波给带走,自己迎了上去,拦住吴教谕。
罗波也听到了吴教谕的声音,诧异之余闻声看去,但见吴教谕正在怒视李虎,连一个眼神都不给罗波。
罗波微微皱眉,但明显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他只得在兵卒的推搡之下离开。
而李虎在拦住吴教谕之后说道:“这人诽谤县尉大人,又胡言乱语扰乱民心,所以我才来带走他!”
他原以为吴教谕会气愤得跳脚,大声斥责,但没想到吴教谕在听完他的解释之后,竟然只是板着脸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让李虎皱眉不已,盯着吴教谕的背影看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头绪出来只得离开。
另一边吴教谕在转过几个弯后,确认李虎没追上来,这才对身边的训导说道:“去告诉大人,我的事情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