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的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情绪上头的平民们全都看向站在门内的罗波,看他准备说些什么出来。
李虎的手下们见此,也只能偃旗息鼓,暗恼这个罗波实在狡猾,竟然还在人群中安排了人!
罗波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黑压压的群人,朗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也知道你们想来干什么!”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骚动。
李虎的手下趁机叫道:“你既然知道,那就赶紧自裁谢罪!面对遭皮肉之苦!”
罗波没搭理这群人,继续说道:“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今天经历的这一切,正常吗?”
人群中每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全都摸不着头脑:“这家伙说的是什么?”
“他在说什么?”
“胡言乱语,完全听不懂!”
...
罗波见此心下一沉。
他原本想着跟这些人讲道理,毕竟说到底面前这场危机并不是自然发生,而是背后有人挑拨。
只要能讲清楚道理,相信这些平民发现自己被“误导”被“愚弄”之后,会将怒火发泄在愚弄他们的人身上。
到时候罗波只要说一句“是王县尉在愚弄你们”,估计眼前这群人就能把王县尉的府邸给移成平地。
这样一来,罗波不但不会受到一点伤害,反而能反打一手,直接解决王县尉这个麻烦。
然而现实情况告诉他,他完全就是在异想天开。
眼见人群又有躁动的趋势,之前注意到的那几个人,又开始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罗波不得不放下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紧转换策略。
“听我说!”罗波大喝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后说道:“事到如今,我只能说是有人在针对我!”
“所以才会搞出这么一场事来!”
“有人针对你?谁啊?说出他名字来!”李虎的手下故意叫道。
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又没有人群的支持,只要罗波敢说出王县尉的名字,那他们就可以直接以“诽谤官员”的名义抓捕罗波!
这样连剩下的事也省了!
罗波自然不会上这个套,自然而然地略过这个问题,继续说道:“城门上挂着的那张帛书,是真的吗?”
“嗯?”众人一阵惊奇。
这倒是个新奇的角度,不仅平民们没有考虑过,连李虎的手下们也都没考虑到。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没有接上话。
罗波嘴角勾起了笑容。
所谓舆论战,最重要的宗旨,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要跟着对方出牌。
跟着出牌,应对对方的出招,只会越来越疲于奔命,越来越被动...知道最后陷入完全劣势,被人轻轻一推便会倒下。
最好的方式便是从对方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招,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对方咬残。
尽管最后很有可能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但总比最后惨的只有自己要好吧?
很明显“质疑帛书”让对面始料未及,这便是罗波的发力点!
罗波趁机赶紧说道:“你们想过没有?帛书真的是海贼送进来的吗?怎么送进来的?送给了谁?为什么送给他?”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众人发懵,众人细思之后发现,确实如此啊!
且不说帛书是假的可能性,单单是“收到帛书”这一件事,便值得深思了。
受到帛书的这个人,会不会跟海贼有联系?要不然海贼为什么会把帛书送给他?
“帛书是射箭射进来的!”人群中有人叫喊道。
罗波嘴角微微勾起,心说他正愁着没人接话呢,现在有现成的跳出来了,那他就不用客气了。
“射箭射进来的?箭是怎么射的?箭射在那里?当时都有谁在场?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罗波又是一连串的问题问了出来,不给那人反应的时间。
那人果然上套,接连回答道:“海贼跑到城楼下把箭射进来,箭被射在城楼柱上,当时许多兵士都在场,还有县令大人和县尉大人!”
“至于如何证明...”
那人瞅了一眼旁边的同伴,刚要拉出同伴作证,却听院门口的罗波哈哈大笑。
王县尉的局做的不错,但可惜执行不力。
倘若他们不回答,罗波还有尝试自己解释引导民众。
但这么一回答,罗波顿时就抓住了他们的痛脚!
只听罗波悠悠说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啊!不会是当时在场的兵卒吧?”
那人一愣,心说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罗波有说道:“既然是兵卒,此时不在城楼上守城,跑到这里做什么?”
他说着还特意指出了那人的位置,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更何况,你此时还没穿兵卒的衣服,想说自己在城中巡逻恰巧遇到,恐怕也不合适吧?”
罗波出言堵死了他最后的路。
众人一阵骚动,纷纷议论、
“对啊!兵卒此时应该都在守城啊!他出现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就算不在守城,也应该在兵营里啊!私自跑出来算是逃兵吧?”
...
那人自然不敢承认自己是逃兵,军法中逃兵的刑罚严重超乎想象。
好一点会直接砍头,坏一点会在大战前拿来祭旗。
但无论那一种,都不允许收尸,完事之后扔到乱葬岗,去做孤魂野鬼。
特别是“不许收尸”这一条,在兵卒们看来无疑是最严重的问题了。
他额头冒汗,一时间呐呐无言。
众人见此,心中疑惑越来越大。
又机灵的联想到罗波最开始说的话,恍然大悟道:“果然是有人在针对他!那人应该就是...”
“你疯啦!别说!”旁边有人赶紧拦住他。
众人各自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陌生人,只跟自己的熟人小声讨论,就这还要一手遮掩着,生怕旁边人听了去。
罗波见此,内心终于松下一口气,心说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单个的平民,是没有胆子杀人的,一方面是惧怕杀人的后果,另一方面便是生物的本性了——同类在自己面前死亡的不适感和恐惧感。
这也是为什么新兵第一次杀敌后,会吐得昏天黑地的原因。
然而一旦聚集在一起,又被挑起情绪之后,这些平民便会冲破内心的恐惧,做出重重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眼下他们只见各自起疑,很难再聚集在一起被人挑动起情绪了。
到此,再加上吴教谕带来的“大人会保住你的性命”的承诺,罗波算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这件事处理地这么快,还要得益于那个回话的李虎手下。
想到这,罗波朝着那人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