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走后,全程旁观的吴教谕走上来,捋着胡须说道:
“梁栋也有些才学,聪明也够聪明,就是性格浮躁,不爱下苦功,所以字才成了那个样子。”
“不过人品也不坏,跟他交往,你会获得一个助力!”
罗波躬身点头:“是!谢教谕教诲。”
吴教谕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一年后的乡试...”
罗波摇头说道:“学生实在无意科举。”
吴教谕闻言叹气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不过话锋一转却说道:“但你若真的如此打算,那就要跟县城各家族交好,不然才显于世必遭人嫉。”
“这些人对待不能掌控或不能得到的事物,一般都是一个态度,就是毁掉!”
说到这里,吴教谕脸上露出了一丝怅然和萧索。
见罗波面露关心之色,吴教谕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人老了总爱回忆以前罢了。”
说罢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罗波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教谕,学生不明白的是,找县令大人办此事不是更方便?何必要学生求梁栋办这事呢?”
吴教谕捋胡须的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县令有他的事情要忙,你不能事事都去烦劳他!”
罗波听完悚然而惊。
吴教谕见此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留罗波一人站在原地,自己径直离开了。
罗波站在原地神色变幻,最终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渐走渐远的吴教谕,又将心底的那个问题摁了下去。
他罗波跟吴教谕无亲无故,仅仅是因为欣赏,还不至于让吴教谕掏心窝子一般,提点自己这些内容吧?
那么吴教谕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个看起来严肃古板的吴教谕,心里有没有在算计着什么呢?
罗波不得而知,但能隐隐感觉到,目前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罗波松下心神,面带微笑看向等在一旁的徐巧巧。
犹豫之前李虎那档子事,罗波不放心徐巧巧一个人回去,生怕这李虎杀个回马枪,派人在家门口把徐巧巧掳走。
“相公!”徐巧巧此前吓得不轻,在加上逃跑过程中消耗体力,此时显得有些精神萎靡。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相公,我们之后还要在这里住吗?”
“对!”罗波点头,随即看向徐巧巧说道:“之后我会跟你一起呆在院子里,没事不往外跑了。”
照吴教谕所说,自己确实没必要再去打扰龚县令了。
等接下来找到郭二虎,给他安排完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等待,罗波完全可以不用出门。
“嗯!”徐巧巧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将倒在巷子口的菜捡起,挑选其中还算干净的留下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罗波这边开始了筹划,而王县尉那里则是暴跳如雷。
跟王县尉叙述完事情经过的李虎,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随后右脸高高肿起,一道鲜红的巴掌印留在上面。
李虎也被这一巴掌打得一趔趄,但很快扶正了身子,跪地低头不敢吭声。
王县尉打完一巴掌后还不解气,嘴里骂道:“你既然看到了罗波,为什么不把他给抓过来!”
“几个书生而已,你就怕了?”
“你腰间的刀是干什么用的?烧火棍吗?”
“蠢货!废物!没用的东西!”
王县尉一通骂,但见李虎一动不动,态度恭顺丝毫不反驳,心气稍顺了些,一屁股在城楼里的椅子上坐下,问道:“那罗波真是那么对你说的?要给我准备一壶茶?”
李虎低头应道:“是!”
王县尉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还敢跟我叫嚣!”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给我准备了一壶什么茶!”
王县尉站起身在城楼里走了两步,依旧气愤难平,想了一下之后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帛书,扔给李虎说道:“将这份帛书给贴在城门口!”
“让所有人看看,这回海贼来袭,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虎慌忙接过,也不敢细看,低着头就要起身出去办事。
但却听王县尉在他身后又说道:“之后注意罗波的行踪!”
“若是那小子出了学宫,找机会把他给抓起来!”
“之后该怎么做,你明白吗?”
最后这句话说得阴寒,李虎听得打了个寒颤,连忙重新跪地叩头说道:“属下明白!”
“去吧!”王县尉见状没有交代更多,挥了挥手示意李虎离开。
李虎再次叩头行礼,低头起身后退到城楼门口,这才转身出门。
他这番姿态王县尉看得满意,心想要不要之后给这李虎一点赏赐宽慰一下。
毕竟是自家老婆从岳丈家带来的人,自己动手打了虽然没什么,但难免有落了老婆和岳丈面子的嫌疑。
但随即他便由“赏赐”,想到了自家那被海贼们抢到手的财物。
顿时王县尉心疼得难以呼吸。
好半晌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是死是活不也没说不是?”
梁栋的动作很快,毕竟怎么说也是临海城有名的“街溜子”,狐朋狗友一大堆。
更不要说自家那些闲着没事干的护院和家丁了。
再加上被叫上的李才和莫进他们各自的人手,于是浩浩荡荡两百多号人出动,在临海城里开始翻找一个叫“郭二虎”的人来。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他们在一处人家的牛棚里找到了郭二虎。
这家伙倒也有几分本事,不知怎么的溜进了一家老夫妻的家里,帮人家干活求得一处栖身之地。
至于城里为什么有牛棚,那是因为朝廷的“养牛养马令”,属于是几十年前的陈规旧律,但朝廷看有所效果,在政争之后,还是保留了下来。
这些且按下不表,就说郭二虎被这群人找到之后,便由梁栋带着,进了学宫去找罗波。
罗波也没想到梁栋的动作这么快,不过看他那一脸得意加倨傲的样子,随手在象牙扇的背面写了一首诗,然后递给这个用鼻孔看他的家伙。
“就这么几句?”梁栋接过来一看,原本欣喜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
罗波振振有词道:“你也知道,诗好不好跟长短没什么关系,不信你读一遍看看!”
梁栋读了一遍,又琢磨了一遍,顿时喜笑颜开。
但随即他就收敛了表情,又恢复了用鼻孔看罗波的样子,推了下身边的郭二虎说道:“人我给你带来了,咱俩算是两不相欠!告辞!”
说完也不等罗波回答,也不知是不是担心罗波反悔,这家伙竟然提着衣摆两三步窜出了院子,眨眼见就不见了人影。
罗波也不管他,将视线转到郭二虎身上。
郭二虎原本还一脸懵,但看到罗波之后有所明悟。
此时他看罗波看向自己,不由地躬身恳请道:“罗书生,我...我现在还没赚到钱...”
“能不能...能不能宽限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