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吴教谕不由分说,直接就要把这件事交给罗波。
罗波赶忙拒绝道:“学生之前从没处理过这种事情,恐怕到时候弄成一片烂摊子...”
吴教谕摇头说道:“这个不担心,我会派人辅助你!”
罗波又找了个理由:“学生之前不过是学宫里籍籍无名的人,若是突然操办此事,怕是不能服众啊!”
“你还担心籍籍无名?”吴教谕斜眼看了罗波一眼,满是调侃地说道:“现在全城的人都听说过你罗波的大名!”
罗波被噎了个踉跄,赶紧又说道:“再怎么说,我也只是没有功名的平民,搞这种事很容易遭来非议啊!”
在古代,开粥篷施粥也是要看情况和分人的,贸然跳出去施粥,很容易就被人举报“收揽民心”,进而被怀疑有造反的企图,然后便是抓进大牢火速审判最后推上刑场一条龙服务。
“这倒是个问题!”吴教谕这回捋起了胡须,问道:“你觉得要怎么做?”
罗波见他没再逼着自己,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此时最好是学宫出面,众学子群策群力,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大家一起把事情给办了!”
这样一来,自己也能躲在人群里不出头,甚至能空下时间好好思量一下新造大船的构造。
原本的那个十米的“小”渔船罗波已经看不上了,他现在雄心勃勃要一波搞个大的。
这样一来原本的设计和规划就要全部推翻,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而且还要估算造价...
这么一大堆事等着他呢,他可抽不出时间来统筹指挥施粥。
“而且...”罗波又说道:“最好是教谕您亲自担任指挥,这样才能避免实施过程中有人不服,导致无谓的消耗。”
吴教谕闻言深吸一口气,看向罗波,然后缓缓点头道:“此事我在思量一番,你先回去吧!”
罗波见状,将四十两银子留下,躬身后退。
四十两银子当然买不了多少粮食,之后募捐必然会在情理之中。
这又是个大工程了,跟那些富户扯皮沟通比施粥还要麻烦,能躲罗波还是赶紧躲过去。
等罗波退走之后,吴教谕看着桌上的四十两银子,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
“这是个帮他扬名的好机会啊!”吴教谕满脸可惜:“他死活不接可怎么办?”
这边吴教谕对罗波的“不上道”满腹怨念,而另一边,小渔村里也有人对罗波心生不满。
“你说头儿是怎么想的,这么多钱不要,非要那个罗波?”
胡赖头蹲在沙滩上,看着面前一大堆的财物,对身边的李大庄问道。
“我也不清楚,赖头哥。”李大庄闷闷地回了一句。
“而且还是让那个冯铁头去传话!”想到这胡赖头就一肚子气:“他就这么得用?就这么受到头儿的信任?”
李大庄看着海面,没有回答。
胡赖头骂骂咧咧道:“最好他刚跑到城下,就被那个什么王县尉一箭射死!”
“铁头哥不会那么傻的,靠近城墙的时候肯定会着甲!”李大庄突然扭过头,认真说道:“只要穿了甲,就不会被一箭射死!”
胡赖头被噎了一句,面色涨红,突然一巴掌拍在李大壮的头上,之后双臂噼里啪啦一阵乱挥,打在李大壮身上,嘴里还骂道:“你老大我跟冯铁头尿不到一个壶里!你竟然还喊他哥?”
李大壮连忙抬起胳膊躲闪,挨了几下之后,他突然说道:“赖头哥,铁头哥去送信,现在不就是你的机会吗?”
“什么机会?”胡赖头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喜形于色地跳起身,叫道:“李大壮,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后他拔腿便朝着小渔村里跑去。
李大壮撇了撇嘴,然后扭过头来,继续蹲在原地看着海面。
小渔村里此时已经是处处岗哨。
唐广君能在近海闯出“大元帅”的名头,自然不是白给的。
除了几个叔伯的鼎力支持外,她本身军事指挥能力也极为出众。
要不然也不会以一介女流之身,成为近海最大的海贼头目。
此时她正站在罗波家的院子里,皱着眉头四处走动。
在门口处,赵全被两个海贼给看守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广君的脚步突然停下,然后后退几步,看着地面上鬼画符一般的扭曲符号,皱起了眉头。
这些鬼画符是罗波当初制作轮桨的时候,用来演算时在地上用树枝画的,有些地方经过这几天已经有些模糊,但大体还保留完整。
很快她抬头对赵全问道:“这真是你那个女婿罗波的住处?”
赵全点头回答道:“正是!”
女儿的相公是女婿,认的女儿的相公自然也是女婿。
“本地人?没出过海?”唐广君眯着眼问道:“住在海边的渔村里,还没出过海?”
赵全再次点头,说道:“之前他都在学宫里读书,出海捕鱼的事情全是我女儿做的。”
唐广君冷哼一声,说道:“你在撒谎!”
赵全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向唐广君。
唐广君指着地面上的鬼画符说道:“这些分明是身毒那边用来计数的符号,若是他真的是一个没出过海的书生,又怎么知道并且使用这些数字!”
“身毒?”赵全有些懵了。
身毒就是阿三国,阿拉伯数字的发明者,只不过这些数字后来经由阿拉伯传入欧洲,被后来崛起的欧洲人称之为阿拉伯数字罢了。
而此时阿三国使用的“阿拉伯数字”跟后世的还有所区别,不过大体不差,唐广君还是辨认了出来。
唐广君没兴趣跟他解释清楚“身毒”是哪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知道问不出来些什么了,于是干脆按下疑惑,继续看着地上的“鬼画符”。
除了勉强辨认出来的“阿拉伯数字”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这些符号反复出现,很明显是一种指代符号,代表着某种意思。
而这些符号围绕的正中心,则是几个图形,看起来应该是船的截面,还有那个“轮桨”的拆解简图。
整片“鬼画符”看起来凌乱,但找到其中的规律之后,竟然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与和谐感。
唐广君看得出神,虽然看不懂,但看着地上这些符号,她能想象出,一个书生手里拿着树枝,一边皱眉思考,一边在地面上画出这些东西的场景。
这让唐广君对罗波更加好奇了,同时对罗波设计出“轮桨”深信不疑。
她小心翼翼地在这些“鬼画符”中走动,尽量不让自己踩到。
正在这时,小院门口闷头闯进来一个人,看到唐广君后神色一喜,连忙走了过来。
那不伦不类的头巾,那努力模仿的方步,以及那满脸讨好的笑容,不是胡赖头还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