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波来学宫,自然不是只为了收拾小队长。
一个小队长而已,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引得学宫众人围观,议论纷纷。
他来学宫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之后在县城住宿的问题。
如今海盗来袭,不用想就知道,客栈肯定房间爆满,而且价格死贵,说不定花上平时几倍的价钱,也只能住进牛棚里。
这等冤枉钱还是不花为好,毕竟之后造船可是个花钱的大工程,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学宫里恰好有房间。
虽说罗波之前在学宫读书,住的都是大通铺,五六个学子挤在一个屋里的哪种,但这并不意味着学宫所有的房间都是如此。
有些家不在县城的富家子弟,不想在县城里置宅,于是干脆租下学宫里的独院,自己一个人住。
以前罗波是眼中羡慕奈何兜里没钱,现在兜里有钱了,罗波也不再吝啬。
更何况算起来,在学宫里租房子住,要比在客栈住要便宜多了。
所以罗波进学宫后二话不说,直接去找了吴教谕。
“在学宫里住下也好,平时可以多找学宫里的训导们研讨学问。”
吴教谕听说罗波的来意后,也不推辞,当场答应了下来。
“诗词只是小道,科举最终要考的是文章。”吴教谕捋着胡须,面带笑容地问道:“你诗词作的如此出色,想必之前作的文章也是在藏拙吧?”
罗波有求于人,自然要顺着吴教谕的话意思往下讲,但他又不肯作假,只得含含糊糊说道:“教谕过奖了。”
吴教谕哈哈大笑,以为罗波不好意思承认,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亲自带着罗波去找学宫里负责此事的直学。
直学是古代学堂里负责管理学生的官吏,不参与教学,类似于后世的大学辅导员。
“什么?满员了?”吴教谕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个直学。
“确实如此...”那直学也是一头汗,瞅着吴教谕越发黑起来的脸色,连忙解释道:“这也是刚刚才住满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吴教谕很是不满。
他亲自带着罗波过来,安排一下住宿问题,结果之前还空余很多件的学宫小院,现在已经住满了?
见直学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吴教谕愈发生气:“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出来!”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你就不要在学宫里干了!马上收拾东西滚蛋!”
“属下...属下...”直学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罗波观察着这直学的神色,见他眼睛不时看向门口,好奇之下也看了过去。
然而门口只有等在外面没有跟进来的徐巧巧。
罗波收回目光,再次打量了一遍这直学,联系起住宿的事情,心中有所明悟。
难道是有人眼见盗贼来袭,便先行以便宜价钱占据了学宫小院,然后想要借机赚钱?
正这么想着,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你怎么在这里?”
直学闻声神色一僵。
罗波见状皱了皱眉头。
这声音十分耳熟,他上午才听过,很快辨认出来是谁。
他朝门口走了几步,抬眼看去,果然便看到了指着徐巧巧满脸惊诧的梁栋。
梁栋那两个小弟李才和莫进倒是不见了踪影,没有跟在他身后。
罗波看到梁栋的同时,梁栋也看到了罗波。
梁栋脸上的惊诧之色立马收起,然后摆出一张嫌弃脸说道:“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你来了学宫!”
“我也是学宫的学子,为什么不能来学宫?”罗波淡淡问道。
梁栋神色一僵,伸手要掏扇子遮掩一下尴尬,但摸了个空,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那把扇子已经被抵给罗波了。
这让他的脸色涨红,一时间恼羞成怒道:“哼!平时不来学宫读书,如今海贼来了,却想要来学宫寻求庇护!”
随即他抬眼看了一下门前的牌匾,见上面写着“直学”两个字,冷笑道:“想必是想要贪图便宜,租学宫的房子住吧!”
说完他也不等罗波说话,径直哈哈大笑道:“但你想不到吧!学宫里剩下的小院都被我给抢先租下了!”
“啊!竟然是你干的!”罗波伪作惊慌道。
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吴教谕闻言停住了脚步,皱着眉头看着门外。
而跟在他身后的直学则是一拍脑袋,对吴教谕躬身小声说道:“属下...属下也是被胁迫,还请教谕宽仁大量...”
吴教谕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冰冷看得直学心里发寒。
梁栋见罗波神情惊讶,心中快意无比,得意地说道:“对,就是我干的!”
罗波心中好笑,他听到了教谕的脚步声,知道教谕就在自己身后。
此时的对话被教谕全部听在耳朵里。
依着教谕古板严肃的性子,肯定要大力整治此事,而梁栋马上就要倒霉了!
他看向院中的徐巧巧,见她也是抿嘴莞尔,显然是也是看到了罗波身后的教谕。
果然,没等罗波再说话,吴教谕便从门里走出,满脸寒霜地看着梁栋,问道:“你说是你干的?”
梁栋瞬间傻眼,脸上得意的神情僵硬了一瞬,马上鞠躬行礼道:“学生拜见教谕大人!”
他低头的一瞬间,神情哭丧。
上午罗波刚从他这里掏走了一千两银票,外加一把象牙扇,直接掏空了他这一个月剩下的例钱。
眼看距离月底还有大半个月,手里没银子可不成!
于是他在听到了海贼来袭城门关闭的消息之后,立马想到了占据学宫小院,对外出租的主意。
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好歹手里能有点银子不是?
但没想到好不容易找人凑钱出来,正打算找直学补交租金呢,就被教谕给撞见了!
吴教谕指着梁栋痛骂道:“身为读书人,不想着读书博取功名,天天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吴教谕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戒尺,对着梁栋当头挥下,怒喝道:“马上给我把租房契约给交出来!让直学把钱退给你!”
“那个...”梁栋从怀里掏出钱来,说道:“教谕,我还没交钱呢...”
“嗯?”吴教谕眉毛倒竖,看向直学,眼中直欲喷火。
直学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争辩,只是说道:“属下知错!”
他心中对梁栋愤恨不已,心说你干嘛把这事说出来啊!
吴教谕被气得脸皮发紫,罗布见状赶紧上前劝道:“教谕,无需生气,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不要因此气坏了自己。”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吴教谕念叨了两遍,眼前一亮,赞道:“说得好啊!这莫非又是你的新作?”
罗波尴尬笑笑,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是我之前在别处看到的...”
“呵呵呵...”吴教谕指着罗波笑了两声,也不点破。
经此一打岔,吴教谕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冷哼一声说道:“将契约给消掉!给罗波办好住处!”
“然后你们两个!”吴教谕指着梁栋和直学,说道:“自己去找监院领罚!”
教谕是一县学宫的教学事务领头者,一般兼任学宫山长,而监院便是学宫里的行政首脑了,负责学校里日常事务的处理。
很快在吴教谕的监督下,直学给罗波办好了租住学宫小院的契约,然后跟梁栋一起,垂头丧气地去找监院去了。
吴教谕捋着胡须,脸上依旧带着怒气,见罗波身上还背着包裹,于是说道:“你自己去院子吧,我也不陪着你了!那边还有卷子没阅完!”
“教谕请自便,剩下的学生自己来就好!”罗波赶紧拱手说道。
等吴教谕走后,罗波带着徐巧巧前往租下来的小院。
小院还算整洁,徐巧巧想着之后估计要在这里住很久,于是便想要收拾一番。
但罗波却拦住她说道:“先别忙活这个,先去把包裹里的衣服换上!”
“相公,怎么了?”徐巧巧不明所以。
罗波抬头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该准备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