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梁栋接到消息,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排成一排站好的李才莫进,以及众家丁们。
几米开外则是围观的众人,一个个神情激动,很明显是准备看热闹的。
至于那个罗波,则是一手拉着徐巧巧,一手提着包裹,正对着站在车辕旁边的一个女孩说话。
那女孩长得很是漂亮,细皮白肉的一看就是富家小姐,偏偏对罗波和颜悦色,巧笑嫣然,这让梁栋原本就嫉妒的内心更加嫉妒了。
“罗波!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梁栋大吼一声,两三步冲了上去,没有注意到旁边李才和莫进拼命给他打的眼色,伸手就要抓住罗波的衣领。
不料罗波却只是轻轻一侧身,便闪开了他抓来的手,劝道:“大人面前,梁兄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大人?什么大人?”梁栋瞅了瞅周围的的群众,心说这场面刚刚好,于是哈哈大笑道:“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口气不小!”龚婉蓉悠悠问道:“那如果是县令老爷呢?”
“天王老子都拦不住,县令自然也不行!”
梁栋嚣张大笑,继续伸手抓向罗波。
龚婉蓉冷哼一声,伸手拉开车帘,大声说道:“你看这是谁?”
“还能是...”梁栋转头看去,看到马车里坐着的人衣装简朴的时候还想嘲讽两句,但当看到那人的脸时,顿时僵立当场。
龚县令那张脸他怎能不认识!
梁栋冷汗都要出来了,连忙收手躬身行礼,颤声说道:“小子无状,不知大人在此,还请恕罪!”
龚县令瞥了自家女儿一眼,内心很是无奈。
按照他的想法,这些破事他根本就不想管,但无奈自家女儿来了兴致,他只能陪着。
想到这他又恨恨地瞪了罗波一眼,心说你走哪里不好,非要跟我家马车走一条路!
再想到刚才自己女儿不顾礼仪,直接跳下马车跟罗波说话的场景,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冲:“听说你觉得罗波作诗是抄袭?”
他虽然没插手,但刚才自家女儿已经打着他的旗号,把那边两个士子问了个底朝天。
李才和莫进两人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前因后果全都讲了出来。
梁栋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心说听这话音,县令大人是要为罗波撑腰了?
但想着学宫墙上的那两首诗词,那种水平的诗词自己都做不出来,更何况罗波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更可气的的是,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还得到了学宫教谕的赞赏!眼看就要扬名全县了!
他不服!
想到这,梁栋直起身看向龚县令,大声说道:“对!小子确定罗波是抄袭...”
“我和教谕已经确认过了,不是抄袭。”龚县令懒得在这事上多解释,直接打断道:“你还要质疑我和教谕不成?”
“小子不敢!”梁栋嘴上说着不敢,但却梗着脖子没有躬身也没有作揖,说道:“但罗波一个韵律都没学过的家伙,如何就能作诗!如何就能填词!”
龚县令吃了一惊,心说吴教谕也没跟自己说过这事啊!原来这小子连韵律都没学过?
这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龚县令皱眉看着罗波,质问道:“罗波,果真如他所说,你没学过韵律?”
这没什么好撒谎的,学过就是学过,没学过就是没学过,罗波在知识和学术上从不作假。
就跟他拿出这两首诗词的时候,也不是特别声明了不是自己作的吗?
“草民确实没学过!”罗波拱手回答道。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罗波的诗名这几天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学宫里有个叫罗波的士子,作诗作得连吴教谕那个老古板都说好,《贤士咏》和《褴褛青袍》更是人人传唱。
所以这回看热闹的众人一听是罗波,直接呼朋唤友想要瞻仰“大才子”罗波的风采。
但到头来,这个罗波竟然是个还没学过韵律的家伙!
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想要作诗填词,那必须要先学韵律!
没学过韵律,你根本没法做出诗句来!
现在罗波亲口承认自己没学过韵律,那他那两首诗词只能是抄袭!
龚婉蓉更是满脸惊讶的看着罗波,眼中满是失望和伤心。
原以为是个诗词俱佳的大才子,原来竟是个弄虚作假的家伙!
一瞬间群情激愤,被欺骗和被愚弄的感觉涌上脑袋。
“原来是抄袭!我真踏马的是瞎了狗眼!还以为咱临海城真的出了一个才子!”
“请不要骂自己是狗...”
“滚!”
...
如此沸腾的吵闹声吓坏了徐巧巧,她紧紧拉着罗波的衣袖,不敢松开。
罗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脸色阴沉不定的龚县令说道:“大人!草民没学过韵律,但草民也没说过那两首诗词是草民自己作的啊!”
“当时草民说得清清楚楚,《贤士咏》是路过的道士留下的,而《褴褛青衫》则是以前见过的一篇词...”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看向龚县令。
“那你就是在说,本官弄虚作假了?”龚县令的声音冷了下来。
罗波额头一滴冷汗滑落,连忙说道:“草民绝无此意!只是在说,或许是传话的人弄错了而已!”
这话倒是个台阶了,龚县令完全可以顺着话头,将锅都推到那个不存在的“传话”人身上。
龚县令一时有些犹豫,看着罗波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而一旁的梁栋简直要眉飞色舞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罗波竟然自曝了!
本来还以为他会争辩几句,说什么学宫虽然没教,但自己自学过什么的。
这样他就能顺势让罗波背诵,罗波一旦背不出或者背得磕磕巴巴,一样能证实罗波抄袭!
但没想到这家伙直接说自己没学过!
哈哈哈哈哈哈!梁栋看着弯腰躬身的罗波,心里快意无比。
正在这时,一旁的龚婉蓉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拼命给龚县令打眼色。
龚县令将视线投过去,就见自己女儿正悄悄地给自己比口型。
“道士?什么道士?”龚县令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
然后梁栋就看到,龚县令看向罗波的眼神,由原来的不善,变成了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