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大学士……

　　是个好人！

　　这是陈柏对闻天禄最直白也最发自内心的评价。

　　前世的陈柏，看多了那种所谓弱肉强食的网络小说，以为不管哪个世界的大人物，都自私自利、凶残无人性，以收割底层为生。

　　但事实上，见了闻天禄，他才知道。

　　那种把底层当韭菜、当鱼肉的大人物或许有，但也有闻天禄这种好人。

　　他回护晚辈，在晚辈提出一些好的见解的时候，不吝惜自己的赞叹，甚至愿意拜晚辈做自己的一字之师。

　　在发现晚辈有危险的时候，选择了主动帮忙，替晚辈掩盖身份，解除危机。

　　这样的好人，陈柏很佩服，也很感激。

　　而事后，陈柏也了解过闻天禄，知道这位大学士是当朝萧圣的弟子，敦厚朴实，也是江州地界书院一系的领头羊，江州文院院正。

　　陈柏现在要彻底断绝书院的招揽，加入大理寺，总觉得有点对不起闻天禄……

　　他把文昌树哨捏在手里，犹豫了良久，才下定决心，放到了嘴边。

　　哔——

　　文昌树哨吹响，没有所谓想象中的奇异画面，只是一声短促的正常笛声。

　　但下一刻，陈柏面前的空气当中就才气鼓荡，突然出现了闻天禄半透明的虚影。

　　这虚影看起来有些呆板，凝滞了数息之后，眼神才出现了些灵动，视线挪到了陈柏身上：“陈小友？”

　　紧接着，他看到陈柏的目光有些疑惑，笑着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解释道：“这是我的才气烙印感知到文昌树哨显化出来的形象，你就当我本人便可，等到我们聊完了这虚影消散，我本体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小友，你突然吹响文昌树哨，是有什么事吗？”

　　“是……”陈柏沉默了片刻，硬着头皮道：“大学士，我这边发生了一些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陈柏咬咬牙，将自己被大理寺盯上，又被大理寺邀请去做高级密探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后，就准备迎接闻大学士的质问！

　　可谁知，对面的闻天禄虚影听说陈柏有加入大理寺的想法，竟然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

　　“大理寺……”

　　闻天禄虚影沉吟片刻，看向陈柏：“这地方做事雷厉风行，而且立功快、不容易埋没人才，明面上还有身份掩护，职责少，不耽误读书学习，倒还比较适合你。”

　　“蛤？”

　　陈柏愣了愣，没想到闻天禄竟然会这么说。

　　加入大理寺这件事，他最担心的就是曹清平、闻天禄、沈如霜三个人。

　　结果这三位的态度出奇地一致，都觉得大理寺更适合他，对他加入大理寺持赞同态度。

　　这让陈柏预料当中的纠结完全落空，十分意外。

　　这些人……要不要这么好说话？

　　还是说，是自己错估了自己在他们心里的重要程度。

　　陈柏正想着，就见对面的闻天禄虚影笑道：“怎么？觉得我身为江州书院势力的领头羊，不该这么轻易让你加入大理寺的阵营？”

　　陈柏点点头：“的确有些意外……”

　　“没什么可意外的，”闻天禄虚影笑着说道，“大理寺在江州的司直，乃是我的儿子，大理寺卿包仁杰，是我的师弟，你只要是读书人，入哪一系，有什么当紧的？”

　　陈柏听到这话，才恍然明白。

　　对啊，像贾得志、黄景这些中下层的头领，会因为天才们的归属，闹得不可开交，抢人、抢资源来发展自己的派系。

　　但到了闻天禄这个层次，看问题是站在整个齐国的角度上的，只要自己是齐国读书人，在为齐国做事，加入哪一方，其实并不重要。

　　最上层的大人物们之间，除非真正的派系之争，其他时候没那么泾渭分明。

　　就比如大理寺一系和江州书院一系的领头羊，是师兄弟，江州大理寺的司直，更是江州书院一系领头羊的儿子。

　　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千丝万缕盘根错节，分不开的。

　　自己哪怕加入了大理寺，还在闻天禄的儿子手底下办事，难道闻天禄有什么吩咐，自己就可以置之不理了？

　　管自己加入什么派系，只要不是非人，闻天禄不会在乎。

　　自己之前是视野被局限在凉城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有些狭隘了。

　　“那……”

　　陈柏问道：“前辈是不反对我加入大理寺了？”

　　“随你。”

　　闻天禄虚影笑了笑，很是爽朗，带着那种乡间老农的淳朴：“老夫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多写几首诗词，要知道，你在凉城栖月楼文会上那几首诗词，已经传遍了整个江州，老夫日日诵读，受益匪浅啊！”

　　“大学士过奖了！”

　　陈柏有些羞愧地拱了拱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那些诗文，都是自己从前世的记忆里头偷来的，偷来的东西被这么夸，他脸皮再厚也受不了。

　　闻天禄虚影继承了闻天禄的本性和意志，明显对陈柏很感兴趣，听说凉城这边正在平蛮、除望族，于是还多问了好几句。

　　“什么？你文心学海又出问题了？”

　　当闻天禄虚影得知陈柏的问题之后，不由得一阵晃动，变得有些虚幻了。

　　陈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什么叫又，闻大学士，您说这话显得我经常这么做似的……

　　陈柏拍了拍自己的双腿，苦笑道：“这次好像更严重些，我走路都勉强。”

　　刚才要不是沈如霜送自己来到北衙捕房，自己现在还在扶着墙慢慢往这边挪呢。

　　闻天禄虚影仿佛真的有什么实体一般，双眼认真地打量了陈柏许久，沉声道：“果然，你现在的表征，是文心碎绽，学海开裂，很严重。”

　　“有救吗？”陈柏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相较于自己还不知道深浅的大理寺，他还是更信任闻天禄。

　　如果闻天禄这儿有救治自己文心学海的办法，那自己就没必要去大理寺了，继续在凉城做个小捕快混日子。

　　就见闻天禄虚影捋着白须，思索道：“办法倒是有，比如江州文院的孔圣木像、江州州衙的镇府圣物，不过这些东西动用一次，消耗都很大，不会为了你一人就请出。”

　　“除此之外，就只有大理寺的那件宝贝，或者妖蛮侯级以上的真血了。”

　　闻天禄已经是江州文院的院正，堂堂大学士了，以他的地位，竟然还不能为自己请一次文院的高级孔圣木像。

　　而大理寺却能在自己入职之后，就请出宝贝治好自己，陈柏不禁有些好奇了。

　　什么宝贝，大理寺这么大方？

　　他向闻天禄虚影问出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