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陈柏想想柳乘月举人的实力，再想想自己已经废掉的文心学海，心思急转，脸上堆笑：“大人误会了，白刃此人阴毒丑恶，我之所以不找大人，是害怕他伤到大人你啊。”

　　柳乘月眼波流转，似笑非笑：“有没有说过，你拍起女人马屁来，很油？”

　　陈柏脸上灿烂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就见柳乘月又挪开了视线，淡淡道：“你该庆幸自己没找我，否则让我知道你找我帮忙是为了救另一个女人，你会死在白刃前头。”

　　她又看了眼赵兮雪。

　　“是是是。”陈柏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心中却在腹诽，妈的，这女人越来越难伺候了，等小爷我恢复了实力，更进一步，一定十倍百倍偿还现在的屈辱！

　　“大人金尊玉贵，百忙之中来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陈柏问柳乘月。

　　柳乘月从地上捡起那块大理寺的牌子，吹了吹灰尘：“也没什么大事，巡检大人要见你，差我来请你。”

　　“巡检？大理寺巡检？”

　　陈柏心中悚然一惊，想到了贾得志的话。

　　自己破坏了大理寺的谋划，抢先拿下了妖蛮营盘，大理寺有可能给自己穿小鞋。

　　现在，是要开始动手了？

　　他缩了缩凉飕飕的脖子：“那个……可以不去吗？”

　　柳乘月一扭头，眼睛笑成了月牙：“你说呢？”

　　语毕，她看都没看陈柏，转过头去，摇曳着身姿在前头带路。

　　陈柏坐在轮椅上，咽了口唾沫，咬咬牙，心一横。

　　妈的，去就去！

　　齐律在上，自己手里还有闻大学士这张王牌，还能怕了他不成？！

　　他回头看向赵兮雪：“赵姑娘……”

　　“陈公子不用说了，你去龙潭虎穴，兮雪也要跟着！”

　　赵兮雪似乎知道陈柏要说什么，直接堵死了他的话，目光坚定。

　　得，一个两个……

　　陈柏没白费力气去劝赵兮雪，只是提高了音量，仿佛自顾自地道：“那就去一趟吧，唉，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通知老黄头一声，让他给我收尸啊。”

　　赵兮雪轻咬下唇，深深看了眼柳乘月的背影，推着陈柏跟上。

　　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前方的柳乘月脚步平稳，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而几人刚才身处的地方附近，一座小巷子里。

　　许平生和秦贲听从黄景的吩咐，正远远跟着陈柏。

　　见到这一幕，许平生面色变幻：“老秦，你回去通知……”

　　“大爷我跟上去护着陈爷，你回去赶紧让老黄头来救人！大理寺吃人不吐骨头，别他娘的来太晚！”

　　许平生话还没说完，秦贲已经撂下一句话，扛着文宝锄头冲了出去。

　　“老秦，老秦，秦兄……唉！”

　　许平生低呼了好几声，见秦贲头也不回，叹了口气，朝着书院方向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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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城南城。

　　往常南城街道上都是遍身罗绮者，就算是封城之后，也有很多望族子弟仆从成群，来街上取乐。

　　但而今，整个南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也是除了平民百姓，少见望族子弟，萧条败落。

　　一眼看过去，仿佛南城执行的不是封城命令，而是净街命令一般。

　　而出现这变化的原因，就在南城最繁华的主街上，常家大宅前院。

　　一位位身着玄色绣银描金衣袍的秀才，才气雄浑，按刀而立，把守常家大宅内外，腰间挂着大理寺的牌子。

　　与柳乘月的令牌不同的是，这些人腰间的令牌上除了大理寺的标识，还多了‘义从’两个字。

　　这些秀才，目光锐利、面容肃然，显然都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磨砺的高手，很难想象，小小凉城，竟然藏着这么多优秀的战斗秀才。

　　大理寺的手段是真的不一般，竟然短短一晚上时间，集结了这么多原本不在城内的好手。

　　柳乘月前头带路，朝着常家大宅前院走去。

　　陈柏被秦贲推着轮椅，和赵兮雪紧随其后。

　　之前见到秦贲赶来，陈柏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猜到了黄景会派人跟着自己。

　　轮椅无声，越过常家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碾过常家大宅平整高巍的台阶，穿过常家大宅的大门，载着陈柏进了宅子。

　　陈柏感受着这一过程，目光有些感慨。

　　数日之前，他还在被常家叔侄给玩得死去活来，一步一生死。

　　结果这才几天时间，县衙、大理寺、书院联合发难，以常家开刀作为对付望族的第一击。

　　常家城内大宅被轻松攻破。

　　常家叔侄在城外被堵塞了耳目，仿佛瓮中之鳖。

　　而自己这个之前被常家随意对付的小捕快，可以以胜利方的一员，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走进常家大院。

　　常家大院内，前院。

　　地面上还有着一团团来不及清洗的暗红色血迹，地砖、树木、亭阁上有不少刀砍剑凿的痕迹。

　　展示着这儿不久前曾经发生了一场战斗。

　　前院与二门之间的广场上，摆着一张桌子。

　　之前在县衙见过的章主簿换了一身玄色绣银描金官袍，胸口绣着云鹤，慵懒地靠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浑身上下透着老年人常见的那种腐朽气息，远远地就能感受到。

　　几名按刀的玄衣秀才，侍立在他身后。

　　而在院子的一侧，林林总总跪着近百个男男女女，最大的已经是耄耋老者，最小的只是孩童，有主子、有奴仆……

　　哆哆嗦嗦跪着，垂着头，不敢出声。

　　在他们对面，是堆积成小山的尸体，血水泛臭，如果现在是夏天，一定会吸引许多蚊虫。

　　章主簿就这么坐着，浑浊的老眼露出与陈柏在县衙见到时完全不一样的锐利和精干，打量着桌子上的一件东西。

　　看到那件东西，陈柏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白发苍苍，面容与常伦有几分相似的人头！

　　“大人，人带回来了。”

　　柳乘月朝着章主簿行了一礼，站在了桌旁，眼观鼻鼻观心，气势收敛，乖得仿佛一只猫。

　　章主簿抬起头，笑呵呵看向陈柏：“来了啊。”

　　“自我介绍一下，本官章郃，大理寺江州分院巡检。”

　　他笑得很慈祥，像是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他手里那颗人头、院子里跪着的人、堆成小山的尸体。

　　见到陈柏不说话，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人头，章郃笑道：“好奇这个？”

　　“这个啊，是常家在城外的那位举人，昨夜三更我兴致所向，就顺道去了趟城外，摘了这颗头回来。”

　　“你别说，还挺硬的，怪不得敢豢养妖蛮，还敢干出勾连望族渔肉百姓、对抗县衙的事。”

　　说着，章郃屈指敲了敲那颗人头，就像在水果摊跟前敲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