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靠近点将台顶端的地道。

　　其他地道里挤满了贫民，行尸走肉、泥塑木雕一般地躺着、坐着，麻木呆滞。

　　但那条地道，却没多少人在地道里，反而地道口都是贫民。

　　陈柏原本以为他们是晒太阳的。

　　但在这儿呆了一小会儿，夕阳移动，那条地道口已经见不到阳光了，那些人却依然蹲在地道口。

　　而且不少人还不时畏惧地朝里边望一眼，有别于其他地道里贫民的麻木。

　　动物在看到有强者进入自己领地，以武力驱赶自己，鸠占鹊巢之后，就会有这种反应。

　　盘桓在自己的地盘附近不肯离去，但又不敢回去抢回地盘。

　　“小武，你跟在最后边，同我们拉开二十步以上的距离，帮忙阻止那些百姓进入战场。”

　　找到目标之后，沈如霜这个半步贡士战力就顺势接管了指挥的事情。

　　“陈柏，你已经初步掌握了自相矛盾的真意，而且秀才文位应对蛇妖侯之毒有些艰难，所以待会如果真的遇到了白刃，你做远程，我近战与他缠斗！”

　　她看向陈柏。

　　陈柏点了点头：“知道了头儿。”

　　想杀白刃归想杀白刃，他可不会傻到在有沈如霜在的情况下，还自己去对付白刃。

　　以沈如霜半步贡士，已经惊退白刃一次的实力，去拿白刃，不比自己好？

　　陈柏很自然地将角色定位从破案的讲师，变成了沈如霜手下的捕快，跟着沈如霜走进了地道。

　　因为要便于巷战，地道并不逼仄，一丈见方，人能直起腰来。

　　不过除了入口的那一段，再进去，就见不到光了。

　　而且因为常年没有打理，有些阴冷。

　　这对于白刃这个蛇血非人来说，是最舒服最好的环境，但对于普通人小武来说，就不友好了。

　　陈柏回头低声吩咐：“你就守在这儿，等到我们叫的时候，再带着火折子过来。”

　　小武点了点头，站在了地道里的明暗分界线上，警惕内外。

　　陈柏和沈如霜有耳聪目明，运转才气后可以短时间夜视，继续前行。

　　地道内部，倒伏着许多枯骨，还有老鼠在其间窜行，因为陈柏和沈如霜的进入，仓皇逃窜。

　　这里的老鼠，都异常敏捷。

　　外边的人死于此，被老鼠啃食到只剩下白骨。

　　那些人没有食物，又捕鼠而食。

　　人鼠轮回，倒是成了一个循环。

　　陈柏一路走来，心里甚至都没了什么起伏。

　　见得多了，哪怕依然会有情绪，但好歹也能控制了。

　　地道的道路错综复杂，沈如霜似乎有别样的暗法，进入地道之后就从虚云玉佩取出一块布条放在手中，才气感应着布条，带着陈柏在其间穿行。

　　遇到岔道也不犹豫，直接走。

　　似乎早就知道路。

　　在某个拐弯路口，她瞧见陈柏好奇的目光，晃了晃布条：“父亲送我的蛇皮，能感受到蛇类的气息。”

　　好家伙，又是家里人送的。

　　果然官宦富豪世家大手笔啊，随便拿出来一件东西，都暴露着自己的见识浅薄。

　　不过这蛇皮只能感受蛇类气息，感受到的不一定是白刃，或许只是一条普通的大蛇，倒不是白刃一定在地道里。

　　走了小半刻钟，沈如霜突然停在一个拐角处，回头给陈柏使了个眼色。

　　陈柏顿时明白，前边就是目的地了！

　　他几乎与沈如霜同步，握住剑柄，朝着前边窜去。

　　嗖！

　　嗖！

　　两人窜入拐角后，看到了地道里的场景。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被放置在地上，脖颈处有着狰狞的伤口，显然是刚被杀死没多久的尸体。

　　而尸体上的衣物，碎裂四散。

　　一道男子身影伏于其上，正在用力一前一后……

　　听到拐角处的动静，男子停止了动作，扭过头来。

　　蛇鳞丑脸、冰冷竖瞳，正是白刃！

　　哗！

　　锵！

　　双方对视的一瞬间，陈柏、沈如霜、白刃三人几乎同时动手。

　　沈如霜一剑斩出云青色剑光，照耀地道，落向白刃。

　　白刃衣衫不整，但原地一个翻滚，顺手抄起那蛇牙匕首，低声轻吟：“飞鸟惊蛇！”

　　他身形变得扭曲起来，仿佛一条蛇一样，朝着地道深处的黑暗遁去。

　　当！

　　沈如霜的剑光，一部分被蛇牙匕首挡住，另一部分还没来得及落在白刃身上，白刃就已经离开了原地。

　　眼看着，他就要利用蛇妖血脉隐匿的特性，加上飞鸟惊蛇的儒术，遁逃离去。

　　陈柏的银蛟剑到了！

　　陈柏还没到举人，没办法跟沈如霜一样斩出才气剑光，于是剑出既离手，将剑当做了投掷武器，提前预判白刃遁逃的方向，一剑飞了过去。

　　白刃显然没想到陈柏的战斗经验这么丰富，堵住了他遁逃的路。

　　他身形一滞，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离开。

　　“河汉纵且横，北斗横复直！”

　　沈如霜绣口才气吞涌，吟诵诗词。

　　地道上空，现出虚幻的星空。

　　星罗棋布，光芒清冷挥洒，照耀了整个地道。

　　附近范围，除了陈柏几人的影子，再也没有半点黑暗。

　　南北朝，沈约，《夜夜曲》。

　　鸣县辅助战诗词！

　　用在此时，再合适不过！

　　地道里的情形，纤毫毕现。

　　白骨累累自不必说。

　　关键是那具少女的尸体，伤口血液还没有彻底干枯，显然刚死不久。

　　看她的身材相貌，只是穷苦贫民，应该就是那李赖头的女儿李秀儿。

　　没想到白刃竟然敢在遁逃之中还掳走了她，而且竟然是为了杀了她之后，做这种事？！

　　这狗东西，竟然对尸体有那种喜好？！

　　而且是随机掳人加害！

　　擦！

　　非人，果然已经不是人族了！

　　陈柏看得牙痒痒，同情李秀儿，也恨不得现在就宰了白刃。

　　不人不鬼的狗东西！

　　沈如霜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眼睛，紧咬银牙，看向衣冠不整的白刃，俏脸愤恨：“畜生！”

　　“嘿嘿……”

　　白刃似乎知道自己被沈如霜盯上，一时半会逃不掉，阴笑着道：“我是畜生，畜生在没有杀了你享受堂堂捕头生命消逝之后的美妙，你说……对不对啊？”

　　“你……”沈如霜强势、清冷，也办过不少恶心的案子，心理强大。

　　但她从来没遇到过白刃这种货色，一时间有些张不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此，白刃似乎变得兴奋了起来。

　　陈柏见状，忍不住冷笑：“呵呵……”

　　他满眼蔑视，瞥了衣衫不整的白刃一眼：“你这什么玩意嘛？老子去针线铺买根针都比你的强，你怎么还有脸在这儿装逼？”

　　“小子！”

　　白刃一见到陈柏，就咬牙切齿，听到陈柏这么说，脸上的蛇鳞都在抖：“你死定了，我说的！”

　　“呦呵，你成大学士大儒了，言出法随？”陈柏毫不客气地反击。

　　“你……”这次轮到白刃被气得语塞了。

　　他气息开始有些不稳。

　　要的就是你气息不稳！

　　就是现在！

　　陈柏立马给沈如霜使眼色。

　　一转头，却看到沈如霜已经抓住他创造的这个出手机会，长剑在半空中一拢：“危冠切浮云，长剑出天外！”

　　咻！

　　咻！

　　一前一后，一真一虚。

　　两把长剑，抓住白刃气息不稳的瞬间，斩向白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