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脑摊位前。

　　沈如霜看着一脸镇定，言辞自若的陈柏，美眸异彩连连。

　　曾几何时，她只把这陈柏当做一个有一腔执法热血、言行举止跳脱的新入职捕快。

　　当初也正是看中了他敢于当街执法，拦下纵马的自己，这才将他要入麾下。

　　却没想到，这一要，竟然要来了这样一位让自己不断刷新眼界的天才。

　　短短数日时间，从普通读书人成为二连天眷的秀才，敢于提议捣毁妖蛮营盘。

　　面对救命之恩、杀身之仇，恩仇分明。

　　此刻分析局势，主持抓捕，也是条理清晰，言辞切实。

　　陈柏……

　　沈如霜隐约觉得，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名字用不了多久，就会响彻整个江州。

　　以往的时候，她认知中的天才，只有令狐师兄一人，现在……或许要加上这陈柏了。

　　“好，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点将台。”

　　沈如霜从善如流，此刻完全听取起了陈柏的意见，仿佛陈柏才是捕头。

　　哪怕如此，她心中也毫无芥蒂。

　　自己那位做按察使的父亲，当初就是从刑部十三衙门的捕头做起的，一直在教自己一个道理——要学会听取有能力的人的意见，查案这件事，要兼听则明，达者为先！

　　而今天，陈柏就是达者！

　　前往点将台的路上，陈柏又和沈如霜分析了白刃可能藏身的其他几个地方。

　　让那些帮闲、眼线盯紧那几处，只要有可疑的动静，第一时间放信号通知。

　　当然，只是放信号通知，没让他们动手阻拦。

　　以白刃的实力、凶残，若是帮闲阻拦他，非但起不到一点效果，还会白白送命！

　　至于点将台这边，负责过来送消息的眼线小武，刚好就是点将台附近出身的人，对那一块十分熟悉，主动请缨做了向导。

　　承德坊不大，陈柏等人又是全速赶路，很快到了点将台附近。

　　果然如小武所说，点将台是改造一座小山丘建成，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占地足有三十余亩，以陈柏和沈如霜的耳聪目明程度，一眼望过去也只能堪堪将全貌收于眼底。

　　点将台四处的砖石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兵纹刻画，隐隐流露着威严的气息。

　　但更多的，是风吹雨打几十年后的萧条，充满沧桑。

　　原本用作巷战的地道都是封闭的，现在却个个大开，挤满了贫民。

　　初冬时节，一个个进出地道的贫民身上只穿着粗布单衣，面目麻木，进出之间沉默机械，似乎仅剩的力气只能维持他们活着，想不了其他任何的事情。

　　陈柏一眼望过去，脑海中出现了前世网络上很多词汇——蚁人、鼠人……

　　这些词汇，本来是前世那些普通百姓在阶级壁垒和资本掠夺之下，对未来对生活失去热情后，自嘲的词语。

　　说自己就像是蚂蚁一样卑微，老鼠一样丑陋、无足轻重……

　　眼前这些百姓，用蚁人、鼠人形容，都有些太美化了。

　　陈柏上次来，以为承德坊足够衰败艰难了，却没想到，上次那只是九牛一毛，眼前的画面，才是承德坊底层真正的生活。

　　“呼……”

　　陈柏长舒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吧，不过要小心一些，这儿都是百姓，李赖头失踪的女儿李秀儿也很有可能被白刃当做人质掳到了此处，我们要尽量保证人质安全。”

　　他当先朝前走去。

　　眼线小武连忙跟上。

　　沈如霜落后半步，美眸闪烁着看了陈柏一眼。

　　点将台的画面，她在上任捕头第一天巡视北城各坊的时候就见过了，当时也觉得震撼，心里堵得慌，可县衙里的其他人，甚至秦贲，都似乎没什么感觉。

　　仿佛这些人已经和大众不是一个种族了一般。

　　而陈柏刚才沉重的表情，让她想到了自己当初，也想到父亲在查到惨案时悲天悯人长吁短叹的样子。

　　此刻，仅仅是陈柏一口叹气，她就已经确定，陈柏这个属下，她收对了！

　　陈柏并不知道沈如霜心里竟然想了那么多。

　　他只是因为有着穿越者的灵魂，有着前世的三观和见识，陡然见到眼前的画面，有些接受不来，心里不舒坦。

　　很快，为了救赵兮雪，他就定下了心神。

　　跟着小武开始四处打探白刃的下落，寻找目击者，走街串巷搜寻线索，是干警的基本功。

　　只可惜，仅仅问了几个人，他就放弃了这个办法。

　　这儿的人，真的已经变得不像人了。

　　除了谈起来吃的喝的，跟他们说其他的，他们完全没有反应。

　　与他们沟通，就像是在和野外的动物沟通，完全没有交流的可能。

　　他们唯一比野兽好的，或许就是不会像野兽那样逢人便攻击了。

　　“陈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小武一副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我当年没从承德坊搬出去的时候，就住在这儿附近，这儿都是那些对生活完全没希望，只剩求生欲撑着的行尸走肉来的地方，这些人……”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这些百姓，已经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只剩下了生存的本能。

　　要是当初他没有因为激灵碰上沈捕头，被发展为眼线，现在说不定也会沦为他们中的一员。

　　事实上，这儿也是绝大多数承德坊百姓的归宿。

　　陈柏神情淡漠，闻言压了压嘴角，也没说话。

　　既然找这些人问，问不到线索，那就得自己调查了。

　　他想了想，站在地道外，视线一圈一圈扫着这些百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如霜站在边上，有些不解：“你在……看什么？”

　　先前的经历下来，让她和陈柏谈案子的时候，恍惚像是小时候在与父亲讨论那些案卷一样，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请教。

　　陈柏也没觉得异常。

　　他前世带过不少实习生，也习惯这种给人解释的状态。

　　听到沈如霜的问话，开口道：“先前小武的话让我明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些百姓都已经和动物虫豸没什么区别了，你觉得动物在自己居住的森林，看到陌生的同类时，会有什么反应？”

　　沈如霜闻言，似乎懂了什么，美眸闪烁：“动物都是有强弱等级观念的，看到同类闯入聚居地，不管怎么说都会打一架，弱的它们会驱逐，强的会臣服，或者躲避。”

　　“所以，你是说白刃如果藏身在地道里，我们是不太好找，但可以通过这些百姓对每一条地道的态度，推断出来白刃所在的地道？”

　　陈柏点点头，视线突然停留在某条地道口：“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