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们骂得起劲,舍生忘死。
众人听着,却很是刺耳。
秦贲更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高喝道:“行了,都他娘的别鬼嚎了!”
他嗓门粗豪,五大三粗,一个人的声音就压过了五个童生。
再加上此刻他还是浑身浴血的状态,肩上扛着文宝锄头,凶神恶煞,倒还真让这几个书生暂时停住了嘴。
“秦贲?”
马文冲显然认识秦贲,先是疑惑,旋即又怒道:“连你也做了许家的狗?”
说着,他视线一转,这才看到秦贲身后的陈柏和沈如霜:“还有这位……陈师弟?还有县衙的沈捕头,你们也和许家同流合污?”
“你们、你们……枉我还给陈师弟你卖过文宝,跨过沈捕头你执法如山,呸!”
马文冲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副恶心的样子。
这下,就连陈柏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行了,谁他娘的和许家有关系?大爷我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这儿拯救人奴的。”
秦贲瞪眼看着马文冲等人:“倒是你们几个兔崽子,是偷偷摸摸溜进地道的吧,要是被老曹他们几个教习知道了,会是什么下场?”
“我……”
“我们,我们……”
几个学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有点语塞。
的确,他们是偷偷进地道来的。
书院爱护学子,绝不会让他们这些只是童生的学子来探索未知的地道。
这处地道,是他们五人小队按照教习的安排,巡查岛屿寻找水贼余孽时发现的。
原本按照书院的规矩和临行前教习们的吩咐,发现这种地方,他们是要汇报上去让教习或者县衙处理的。
不过他们五人都是平民子弟,平常求学修炼家里都给不了帮助,甚至还要倒着补贴家里,五人都因为要在书院做工而耽搁了文位进程,所以起了私心,想要自己尝试探索,找点机缘。
没办法,平民子弟,连寒门都算不上,只能如此。
现在,被秦贲说中了心思,几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马文冲先反应过来:“我等就算是违背书院命令,顶多也就是私德有亏,不像你们这些人,残害同族,你们还是人吗?!”
“没错!你说你们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我们怎么不知道?”
“书院和县衙都说了,你们立了大功,不让你们再操劳了,你们奉的是哪个上头的命令?”
“说啊,哪个?”
其余书生跟着一起喊叫,气势又变得足了起来。
许平生有些无措地看向秦贲。
就见秦贲依然一脸坦然,平静地拄着文宝锄头:“你们他娘的真要听?”
“大爷我可告诉你们,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你们难免寝食难安!”
“少在这儿唬人!”马文冲伸长着脖子:“今日除非你杀了我们,否则我们一定要将看到的事情禀告教习,倒要看看你们是真的奉了上峰的命令,还是在勾结许家豢养人奴。”
“没玩了是不,还说我们豢养人奴?!”
秦贲瞪大了眼睛,用力扯住马文冲的脖子,树藤一拽,将五个学子都带了起来:“都跟大爷我来看看,看看是谁豢养了人奴!?”
他扯着马文冲几人,朝着营盘走去。
陈柏和许平生准备跟上去,沈如霜伸手拦住了二人:“不用担心,此事秦贲可以处理好。”
对于她这个属下在某些方面的能力,她还是比较认可的。
不多时,秦贲带着五个学子返了回来。
马文冲五人脸色苍白,明显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喃喃自语。
“妖蛮,妖蛮营盘……”
“青龙岭深处,竟然有妖蛮的营盘?”
“那些人奴,是妖蛮豢养的奴才?”
“十二连环坞坞前寨的地道,竟然通着妖蛮营盘?”
“他娘的,看清楚了吧?”秦贲骂骂咧咧,很不客气:“大爷们是来剿灭妖蛮私军的,那边现在还在和鹰妖将作战呢,要是让这些妖蛮私军闯出去,凉城得死多少人,咱们得出动多少士人才能剿灭?”
陈柏三人就能覆灭妖蛮营盘,一来是他们三人的战力都可以用高一阶的层次来评价,也就是一位贡生,两位举人,这在凉城,已经十分强大。
二来,最厉害的鹰妖将,已经被战力等同贡生的沈如霜,都难望其项背的令狐春这个三连天眷的奇才给引走了,妖蛮私军群龙无首,没有发挥出军阵该有的战力。
三来,也是因为鹰妖将不在,否则只凭鹰妖将一个,整个凉城估计就只有贾得志和黄景两个进士可以对付,其他人都得歇菜。
所以,这支妖蛮私军一旦放出去,造成的危害简直难以想象!
马文冲五人都沉默了。
很快,马文冲抬头看向秦贲:“刚才在营盘那儿,你说是这妖蛮是常家豢养的私军?”
“怎么着?不信?”
秦贲瞪了瞪眼睛,而后扭头看向沈如霜:“头儿,你找到的证据,给这几个兔崽子看看。”
沈如霜没说什么,只是将那幅常家举人老族长的亲笔书法拿出来,给马文冲几人看了看。
常家的举人老族长,在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字迹其他人不认识,书院这些苦读的学子研读过他的一些感悟随笔,还是认识的。
这位是三十年的老举人,还曾经以举人的身份主政边远一县的县丞职务,辅修的就是书家,在书法一道极有造诣,写出来的字很有辨识度。
而且为了能够压制住妖蛮们的气息,震慑鹰妖将,这位老举人这幅字,是用精血写成的,特征明显、气息清楚,不可能是伪造的。
上头‘鹰妖军’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支妖蛮私军,的确是常家的!
“真是常家?”
“常家现任族长,可是凉城典吏啊!”
“原本只知道常伦为人阴刻,有徇私枉法的嫌疑,没想到常家背地里竟然豢养人奴!”
“知法犯法,畜生,畜生啊!”
“该杀!”
几个书生神情愤慨,尤其是看到那些麻木可怜的人奴,更是几乎要把一口牙咬碎。
“行了,就你们几个糊涂蛋去杀常家,没去呢就先把自己人给杀完了!”
秦贲没好气地讥讽了一句,道:“爷我可告诉你们,常家在县衙和书院还有奸细,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在我们没查清楚之前,你们不许将今天下地道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图穷匕见!
秦贲刚才忙活那么一大堆,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而且,有了前边的证据,他此刻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马文冲等人闻言,都下意识地点头。
但旋即,马文冲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连贾县令和院正都不能说?”
“大爷的,你听不清楚我说话是不?我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说!”秦贲瞪着眼,而后又神神秘秘地补充道:“大爷几个都是执法的,但却又不是县衙的人,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们几个应该能想到吧?”
“要是不想坏了我们的事情,被我们盯上,就乖乖的!”
话里话外,暗示着他们是大理寺的密探。
大理寺,天下读书人闻之色变。
马文冲几人听了,果然脸色大变,互相对视几眼,下意识地离远了几步。
秦贲瞪眼:“爷说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马文冲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咬牙道:“不过这件事我们回到书院后,还是要秘密禀告曹教习,不可能真的隐瞒不报。”
书院里,有孔圣木像坐镇,宵小之辈不可能使坏,而曹清平这个拗举人,又不可能是跟常家有牵连的人,大家都信得过他的人品,马文冲等人找他秘密禀告,也无可厚非。
“那没关系,回到凉城,你们随便禀告。”秦贲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曹清平等人,必然比他们晚回到凉城,到时候他们都已经记功完毕了,马文冲等人禀告谁他们都不在乎。
见唬住了马文冲等人,秦贲大锄头一挥,解开马文冲五人身上的束缚。
而后,他又从许平生手里拿过学子令牌丢给五人:“滚吧,回去别露了馅!”
马文冲几人接过令牌,灰头土脸地朝着地道内走去。
经过许平生身边时,马文冲却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