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现在走?”
沈如霜回头看了一眼陈柏,而后又指了指营盘内:“一头未成年的鹰妖而已,一般的举人难以相抗,但我请来的那位帮手,就是冲着它来的。”
“那头鹰妖交给他,我们负责解决剩下的就是。”
闻言,陈柏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看向沈如霜。
按照等量换算,九名举人才能勉强抗衡妖将层次的未成年鹰妖。
沈如霜哪儿来的信心,只凭她请来的一个举人,就能对付?
哪怕是三连天眷的举人,也没那么厉害!
别的不说,只是鹰妖可以在半空中掠杀这个优势,就不是尚未学会进士能力‘平步青云’的举人,所能对付的。
地上的坦克再厉害,怎么和天上的轰炸机玩?
可是看到沈如霜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沈如霜的性格,也不是那种能说大话诓人的类型,陈柏又冷静了下来。
“他真能对付鹰妖将?”陈柏再次确认。
“他就是为了这头鹰妖将而来,”沈如霜说着,提了提剑,“不过剩余的四十二头妖蛮,就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四十二头妖蛮,十二头妖校,三十头妖卒。
他们就一个举人两个秀才,实力依然很悬殊。
咚~咚~咚~
沈如霜话音落下没多久,营盘内传来了三声沉闷的鼓声。
营盘内的妖蛮们,突然间变得嘈杂起来,吵吵嚷嚷着离开了栖息地。
“这是?”
陈柏和秦贲看着吵嚷着起身的妖蛮们,有些不解。
“继续看就知道了。”
沈如霜的俏脸,变得有些难看了,银牙紧咬,盯着营盘内,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柏和秦贲看到,随着三声鼓响,营盘内粗树边上的一座小营帐门帘被人掀开。
而后,一个个人族,排着队,眼神呆滞、神情麻木地从里边走了出来。
这些人族,身上的衣物污浊破旧,几乎只能挡住隐私。
男女老幼都有,沉默着走出营帐,没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一头头羔羊。
而后,从粗树上传出一道冷厉辽远的声音:“干活!”
这声音仿佛发动机器的发条,营盘内那些神情麻木的人族,开始分批走向灌木丛、水潭、草地。
捡拾着地上那些同类的碎骨,收拾着营盘内的垃圾。
尤其是猪妖那边的人,除了捡拾人类的骨头,还拿着篮子,捡着猪妖的排泄物,污浊的排泄物臭气熏天,陈柏等人远隔在营盘外都能闻到,那些人却直接用手捡拾,麻木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变化。
陈柏和秦贲甚至还看到,其中一头猪蛮似乎没吃饱,狂性发作,趁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捡拾它的排泄物的时候,眼中凶光闪烁,直接捏起小女孩。
咔嚓、咔嚓……
猪妖三两口间,就已经将小女孩的头颅给啃掉,小女孩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她的无头尸体迟滞地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血水洒了一地。
嘞嘞嘞嘞……
周围的猪妖受到了血食的刺激,狂躁地叫着,一起涌了上去,争先恐后分食着小女孩的尸体,也不在乎小女孩身上还沾满了它们的排泄物。
不断有骨片从里头被丢出来。
后边那些,没抢到的猪妖,也一直朝前拱着,着急地叫着。
场面之混乱,就像一群饿了十天半个月的乞丐在抢食白面馒头。
而周围那些干活的人族,神情却依然麻木,并没有因为同类被分食而产生丝毫变化。
甚至除了那几个被猪妖撞倒的人族在挣扎着起身,其余人族依然在机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畜生!”
陈柏看着营盘内的惨剧,重重地将拳头砸在面前的圆木上。
秦贲也是咬牙切齿,大脸铁青:“非吾族类,其心必异,妖蛮以我人族为血食,这些畜生都该死,该举族灭绝!”
妖蛮,性残暴,以人族为食。
这毕竟只是《妖蛮图志》开篇语上的一句话,绝大多数没有去过边关,没有真正和妖蛮接触过的人,没办法感同身受。
陈柏和秦贲亦然。
但今天,他们见到了。
就在他们眼前,一个小女孩,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群猪妖生撕活啃,变成了一堆碎骨头!
凡是有灵智的生物,都有吧兔死狐悲之心,更何况万物灵长的人族?
瞧见同类被这么残杀,陈柏一股气血窜上心头,才气翻涌,杀意燎动。
要不是顾忌到现在是在妖蛮营盘附近,他已经忍不住胸中的杀意,冲进那猪妖群中,大杀四方了!
他以前只把妖蛮之属,当做人类的仇敌,就好像人类之间国与国互相攻伐一般,有仇恨,但没到恨不得对方亡国灭种的地步。
现在瞧见这一幕,他算是彻底醒悟了。
人,妖蛮,是绝对不可能共存的双方!
两族之间是血仇、是一定要其中一方覆灭的仇恨!
这仇恨,没有丝毫化解的可能!
陈柏前世,能在钱少活多危险大的干警岗位干上多年,就是因为胸中有口正气,身上留着热血。
原本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些疏离,但眼前的画面,直接激发了他同仇敌忾的热血!
“妖蛮,我必杀之!”
他咬牙低吼着,仿佛在立誓。
“这群畜生,都得死!”
秦贲也是气得七窍冒火,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营地里的其他人族:“这些人,眼看着同类被当面分食,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他们的血都是冷的吗?”
“你说得对,他们的血已经冷了。”
沈如霜神情黯淡,声音低沉:“据我从十二连环坞亲卫口中审讯得知,这些都是常家利用望族的势力,以招工、纳仆为名义从凉城各地拐骗掳劫来的百姓,为营盘内的妖蛮充作人奴,伺候妖蛮。”
“妖蛮凶性难驯,时常会出现刚才那样暴起吃人的恶行,只要不太过分,鹰妖将也不会管,所以经常需要补充人奴,这些年来,常家前前后后已经往这儿送了上千人,只剩下了这三十多人。”
“过着这种只能吃些果子果腹,每日提心吊胆暗无天日的生活,身边的同类因为各种原因病死、累死、被杀死,剩下这些人,若是血没有冷,早就活不下去了。”
沈如霜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陈柏听着,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对沈如霜的话深有感触。
前世他曾经破过一起案件,一个老男人在地窖圈禁了好几名花季年龄的特殊从业少女,供自己享乐用。
后来陈柏带着同事们抓住那老男人,进入地窖之后,那些原本如花似玉的少女身边躺着两具被老男人弄死的白骨,也像营盘里的人族一样,形如枯槁,麻木呆滞。
长期处于极端的环境下,人是会建立防御机制,收起所有的情绪和人性的,否则真的活不下去!
“娘的!同类如此受难,我们还在外边等什么,现在就杀进去!”
秦贲看到营盘内的妖蛮,恨得须发根根竖起,豹头狰狞,环眼充斥着杀意,扛起文宝锄头就要杀进去。
“再等等,等我的帮手到了,我们再一起行动!”
沈如霜极其地冷静,抬手拦住了秦贲。
而后,她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远方:“到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远方天际,传来一道清越的高喝:“危冠切浮云,长剑出天外!”
哗!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天际浮云消散,一道剑光从天外而来,排云荡空,有如银河从昆仑垂落,照耀了整片天空。
而后,重重砸在营盘中间的粗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