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没有等待多久。
沈如霜提了提长剑,突地洒然一笑,有如雪崖绽放红梅:“举人历练,向来是上沙场经历生死,我机缘巧合到了凉城做捕头,还没有经历过生死,眼前既然有机会,岂能畏畏缩缩?”
“没有从生死线上走过,又怎么有颜面参加会试考取贡士、参加殿试考取进士?”
沈如霜明眸皓齿,杏眼桃腮,目光盈盈地看向陈柏:“圣道路上,你的‘勇’字造诣比我高,我正要学习,你的提议,我应承了!”
陈柏神色端正,朝着沈如霜拱手:“多谢!”
以前,他只觉得这沈如霜是个长得不错、家世不低、实力不差的美女上司。
除了偶尔拿她和含月做做比较,心里没多少别的想法。
但此刻,他却真的对沈如霜有了些不一样的深刻认识。
虽然有小性子,虽然清冷,但脑子够聪明、本性够良善,更是有着一颗激流勇进的心。
这样积极上进的美女,天然让人有很多的好感。
沈如霜在陈柏内心中的形象,逐渐从美女上司颜值摆件,向独立聪慧的朋友、上司过渡了。
对她的态度,也从单纯的观赏,变成了欣赏。
沈如霜做出决定没多久,许平生也咬着牙,点了点头:“从书院到城外,从城外到坞前寨,从坞前寨到地道再到这儿,一路上我都舍命陪君子走过来了,岂能现在退缩?!”
“陈兄放心,不就是区区妖蛮营盘吗,虽千万人,吾往矣!”
四人当中,就他文位最低,只是童生,相当于妖蛮的妖卒,而且相同境界,人类的战斗力比妖蛮低一些,他对上营盘里的任何一头妖蛮,都有死亡的风险。
此刻做出这幅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姿态,倒不是摆样子,而是真的豁出去了。
这对于凉城书院前途光明远大的尖子生,凉城首富的儿子来说,算是莫大的勇气了。
“放心,不会让你太过危险的!”
陈柏朝着许平生安慰道:“捣毁营盘的事情我们去做,你只需要守在这地道里边,时刻监控着内外动静,遇到敌人也以逃生为主,不用拼命。”
“让我守地道,那怎么成?”
许平生听了陈柏的话,连连摇头摆手:“不成,我一定得跟你们一块去!”
陈柏说了,这次帮他争取三成的功劳,若是守个地道就要拿三成功劳,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就见陈柏正色道:“老许!军队作战,各司其职才是正道,不能因为辎重营没有参战,就抹杀他们的功劳,你现在守地道,对我们捣毁营盘的行动一样重要!”
“时刻监视着外边有没有人进来,里边的妖蛮有没有逃走,才能辅助我们确定下一步的行动,你的担子不轻,可不能一时热血上头,就撂挑子挑三拣四!”
“陈柏说得没错。”
沈如霜也是神色严肃地对着许平生道:“既然决定要私下吃掉这座营盘,我们必然要保证此地内外隔绝,一定要有人守着这条最容易出事的通道。”
“是这个理,”秦贲上前拍了拍许平生的肩膀,笑嘻嘻道:“总得有人守着这儿,谁让你小子文位最低呢,你最适合守了,要真不想以后干这种差事,回去了你可得好好苦读,爷会在秀才文位等你……”
砰!
一声闷响。
沈如霜剑柄顶在秦贲心口,砸得秦贲龇牙咧嘴,把幸灾乐祸、卖弄的话给吞了回去。
陈柏在边上,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秦贲,属沙包的,不找打心里不舒服。
含月那个疯女人有事没事就折磨他,就连如霜这么好脾气的美女上司,也被他搞得隔三差五动粗。
还记得自己去县衙报道的第一日,秦贲就挨过如霜一剑,怎么还不长记性?
他不再理会作死的秦贲,转头看向许平生:“怎么样老许,想得如何了?”
许平生苦笑一声:“还是文位不如人啊,能怎么办,这差事我认下了,不过……”
他极为严肃地看着陈柏:“让我看守地道,那我可不愿意白白拿三成的功劳了,我受之有愧。”
“再说吧。”
陈柏打了个哈哈,言归正传:“先说说计划,头儿,营盘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沈如霜只说了妖蛮的实力和数量,其他的关于分布、种类之类的,可都还没说。
就见沈如霜朝外边看了眼,轻声道:“想知道?跟我来。”
她招了招手,提着剑,率先朝地道外走去。
这……不怕被妖蛮发现吗?
陈柏有些错愕。
但转念一想,沈如霜不会那么蠢,于是也迈步跟了上去。
“嘿嘿,大爷去了,守好门哈。”
秦贲得意地拍了拍许平生,扛着文宝锄头也离开了。
留下许平生一个人站在地道里,郁闷到初冬时节,却用力地扇着折扇。
……
另一头。
陈柏等人走出地道,日光大盛,透过苍翠的树杈落了下来,让习惯了地道黑暗的几人,都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也许是这儿用作营盘的缘故,地面很是瓷实。
沈如霜袍服约束,白靴银剑,干练飒爽地走在前边,边走边介绍道:“青龙岭地处人蛮交界处,植被奇异,四季不枯,物产丰饶,养活了一大堆猎户,也成了要犯、妖蛮藏身的绝佳之所。”
“每年,青龙岭周围都会发生几起由妖蛮造成的血案,朝廷数次入山追捕,但因为山深林密,都很难建功,我这次也是靠着那位帮手,才找到了这座妖蛮营盘。”
陈柏闻言,心生好奇,低声问道:“头儿请来的那位帮手……是什么实力?”
“举人。”
沈如霜没回头,轻声说着:“但不是一般的举人,他从童生、秀才、举人三步,都是天眷晋升,只是久在南海的妖族之间游历,所以才声名不显。”
“举人?还是一路天眷升上来的举人?”
陈柏和秦贲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惊骇。
两人都是天眷秀才,深知天眷晋升的难度。
陈柏是有前世诗词当底子,加上祭拜过一次孔圣木像,得到了滋养,这才成功。
秦贲是天资高,加上五年的厚积薄发才成功。
就算是这样,两人勉强晋升也都出了岔子,一个明月文心被腐蚀,一个辅修的道路出错。
天眷秀才尚且如此艰难,天眷举人……陈柏暂时都没想过,秦贲更是想都不敢想。
而沈如霜请的那位帮手,也不知道有什么奇遇,竟然是三连天眷?
果然不是一般的举人!
人比人,得气死人啊!
咕噜~
秦贲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甘地道:“这人够能藏的,每次都积攒够了底蕴才尝试突破,这才弄了个三连天眷的名头,这么虚耗时间,估摸着都已经五六十了吧?”
“二十一。”
前头的沈如霜淡淡地吐了个数字。
“大……”秦贲一瞪眼,差点喊出声,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妖蛮营盘附近,连忙压低了声音:“大爷的,二十一……三连天眷,这还是人吗?”
他这回没有不甘了,只剩下挫败。
没法比啊!
陈柏也是心中的好奇越来越重,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竟然二十一岁就三连天眷?
走着想着。
“到了。”
突然间,前边的沈如霜停住了脚步。
陈柏有些出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依旧朝前走了两步,差一点就撞在了沈如霜的背上。
还好关键时刻刹住了车。
鼻子微微凑到了沈如霜满头青丝上,一阵香风钻进鼻窍,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连忙后退,准备拉开距离。
后边也在神游思索的秦贲,却在此时撞上了他。
砰!
陈柏身子一个趔趄,这下子彻底撞在了沈如霜身上。
沈如霜猝不及防,身子朝地上倒去,陈柏前边失去了阻挡,也跟着到了下去。
咚!
营盘围墙外发出一道低沉的闷响,陈柏和沈如霜摔到了一起。
沈如霜面朝地面,陈柏后背朝上,重重地覆在了沈如霜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