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能和贾得志背后的贾家成为世交.
沈如霜的父亲能随随便便安排自己历练的女儿成为一县捕头而不让人指摘生疑。
这都说明,沈家乃是州府内部的官宦人家。
如果贾得志将自己的所有打算向沈如霜和盘托出,沈如霜就会以沈家的名义参与这次行动,这泼天的功劳,沈家肯定是要分润一部分的。
到时候,功劳薄上就会多一个人领赏,贾得志升官晋爵就不会那么离谱,官位不会太高。
可如果贾得志不说,只是将沈如霜当做县城捕头使用,让沈如霜自己找外援平定妖蛮私军。
那沈如霜不管找来了什么人,表功的文书上,写的就都是,凉城县令贾得志麾下捕快沈如霜,在县令额带领下,寻得义士平定妖蛮私军。
大头的功劳,还在贾得志这个顶头上司身上!
沈如霜能分到一些捕头该有的那份功劳,而沈家,分不走功劳!
而和贾得志合作的书院,走的是教化学子、专精文位的路子,不会和贾得志抢这份官场上的功劳。
说起来,他不仅仅是利用了陈柏几人,还利用了沈家以及沈如霜。
沈如霜怎么可能不生气?
“嘶……”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柏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前早就觉得贾胖子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花花肠子这么多,这次全县上下,算是都被他给耍了,都成了他青云直上的阶梯。”
“他想青云直上,也得看看梯子稳不稳!”
沈如霜冷嗔道:“这个恩情,我给贾大人记着!”
陈柏还难得见沈如霜发一次怒,她一发火,倒和名字很是相配,俏脸如霜,仿佛深秋十月凌晨的枫叶,明艳却又布满霜花,让人只可远观不敢渎玩,生怕被冻着。
秦贲和许平生到现在,还有些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沈如霜这么生气,面面相觑,不说话。
陈柏也没跟二人解释这种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朝着沈如霜劝道:“头儿也不用太生气,以贾县令的心眼,定然知道他的谋划瞒不过你们沈家,事后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能接受的说法的。”
“但愿。”沈如霜提着剑,声音依旧有些清冷。
地道里的气氛,依然有些让人难受,外边营盘的血腥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陈柏见状,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只知道头儿是州府下来历练的,却不知道你来自望族,头儿说你来自沈家?哪个沈家?”
没等沈如霜回答,秦贲就开口道:“江州提刑司,按察使沈炼沈大人的沈家,家中大学士一人,翰林学士三人,进士三位,举人无数……”
“你知道?”陈柏诧异地看向秦贲。
旋即又反应过来。
秦贲当初可是为了沈如霜,从油水多的南衙调到了北衙。
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肯定是暗地里把沈如霜的底子都查了个干净。
县里的其他人或许查不到沈如霜的背景,但秦贲……陈柏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这夯货虽然看着五大三粗缺根筋一样,但远比绝大多数人都精明。
陈柏旋即又看向沈如霜。
他之前只猜测,沈如霜是什么高门望族的子弟,官二代权二代什么的,却没想到,高到了这个地步!
江州按察使,那可是主管一州刑罚的朝廷大员,齐国八州,也就仅仅八位按察使。
大理寺在江州的分院,都得受到按察使的节制!
这他娘的,相当于前世省政法委书記的女儿,来边境小县城当派出所警长?
陈柏一下子觉得眼前的沈如霜,有些高山仰止了。
“这么看着我作甚?”
沈如霜瞥了陈柏一眼,态度没有任何变化:“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本姑娘现在只是凉城捕头,你的上司,沈家与我与你,都无关!”
她这话里,带着一些警告的意思。
显然,是害怕陈柏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要巴结沈家什么的,走了歧路。
不过陈柏倒真没那个意思。
前世今生,他都是奉行能力为上的那种人,没有能力,全靠巴结权贵、溜须拍马,就算得到了点什么好处,都是虚的。
别人或许会因为沈如霜的身份而有什么想法,他陈柏不会。
无论在哪个社会,溜须拍马的人都很多,但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比如现在就在边上的秦贲和许平生,也并未因为沈如霜的身份,态度产生什么变化。
哦,许平生不算。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经过,再加上沈如霜身份的冲击,正经历着大脑的重构呢,微张着嘴巴,看起来就跟傻子一样……
陈柏撇撇嘴,回头朝着沈如霜道:“头儿,你方才说这处营盘有四十三头妖蛮,你已经探查过,找到常家豢养他们的证据了?”
妖蛮的营盘毕竟太过危险,要是沈如霜已经拿到了常家豢养妖蛮私军的证据,那他就没必要再去冒险了。
他又不是傻子!
就听沈如霜道:“证据我已经拿到了,常家那位举人老族长的亲笔书法一幅,用来压制这些妖蛮,我已经放了一幅新的,换下了这幅。”
她取出一幅书法晃了晃,又收进了虚云玉佩,道:“不过探查的过程中,我没想到十二连环坞与常家私军有关,被几名暗中巡视的十二连环坞亲卫发现。”
“树林阻隔,我又害怕惊动营盘里的妖蛮,所以灭口的动作慢了些,让一个十二连环坞亲卫逃了,正追到这儿,发现了这处地道,准备去追捕,顺带着多叫些帮手。”
“十二连环坞亲卫?”
陈柏闻言,问道:“头儿是不是伤了他右眼,在他胸口后背都留下了好几道剑伤?”
“没错,”沈如霜挑眉,“你们遇到他了?”
“嘿嘿,不仅遇到了,还帮头儿你杀了他,怎么样,还是老秦我得力吧?”秦贲笑嘻嘻地表着功。
沈如霜却理都没理他,看向陈柏:“你杀的?”
“嗯。”
陈柏将从亲卫身上搜到的那副令牌递给沈如霜。
和沈如霜的信息一对,他对那名亲卫出现在地道的原因,就清楚了。
想必是那亲卫知道坞前寨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往妖蛮营盘,逆走地道要逃脱沈如霜的追杀,结果刚出地道就发现了自己等人,于是赶紧重新躲进地道口,伺机偷袭自己等人,却没想到自己等人都是有文位者,直接拿下了那亲卫。
现在想想,那亲卫的确够悍勇的,临死前说是怀景龙的亲卫,来取怀景龙的宝藏,其实是在勾动自己等人的贪婪。
不管自己三人放不放过他,只要起了贪心进入地道,被妖蛮发现,都是死路一条。
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让自己发现了一直想要寻找的常家妖蛮私军。
这条地道,应该只有怀景龙等这种寨主、坞主级别的人物,和严七英最信任的亲卫知道。
合理推测,十二连环坞与妖蛮私军联系,用的都是类似的地道,而且名义都是藏宝地之类的隐秘所在,寻常人找十年都找不到。
陈柏不知道沈如霜是怎么探查到这座营盘的。
但对他来说,要是真按照之前的思路,跨过十二连环坞所在的河湾,从十二连环坞里头找到一些所谓和妖蛮私军蛛丝马迹的联系,然后朝青龙岭深处寻找,只怕找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发现这座营盘。
常家的设计,够大胆,也够隐蔽。
这一次,真的可以说多亏了怀景龙,以为自己等人单纯只是来剿匪的,还想用妖蛮私军杀死自己等人,要不然,从哪去找常家的妖蛮私军去?
陈柏收敛心神,犹豫片刻,朝着沈如霜道:“头儿,那亲卫已经被我们杀了,我们也到了这儿,要不你就不用去找帮手了,就咱们几个,还有你先前找的帮手,一起捣了这座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