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也没想到,这坞前寨地道的尽头,竟然是一处营盘。
“大爷的,”秦贲低声道:“看周围的花草树木,这儿应该是青龙岭深处了,怎么会有一座营盘?难道是朝廷的暗卫?”
“不可能。”
许平生摇了摇头,断然道:“朝廷的暗卫,怎么会通过地道与坞前寨相连?”
他目光闪烁,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些不敢肯定地道:“我怀疑……这儿是凉城某家望族的私军所在,血气这么重,很有可能还是妖蛮私军!”
“嗯?”
陈柏猛然回头,看着许平生:“你知道凉城有人豢养妖蛮私军?”
这处营盘血杀之气浓稠到几乎成实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军队的营盘。
看到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常家的妖蛮私军。
但常家有妖蛮私军这件事,他和秦贲是听吕希才临死之前说的,当时许平生可不在场,许平生现在,怎么能猜到这儿是凉城望族的私军营盘?
就听许平生解释道:“我也是听父亲提起过,他曾说凉城有些望族不可一世,竟然胆大包天到豢养妖蛮私军,具体是哪家望族,他倒是没有提及。”
这是许平生第二次提起他父亲了。
想想也是,许平生的父亲身为凉城首富,又是半步贡士,举人中的佼佼者,知道凉城大族们的一些阴私,不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你父亲说得没错,这儿……应该就是凉城某个望族的妖蛮私军营盘。”陈柏扭头看着地道外的营盘,声音有些发冷。
怀景龙假装透露藏宝地,将这里透露给秦贲,只怕是知道必死无疑,想利用秦贲的贪婪之心,能坑死一个捣毁他坞前寨的罪魁祸首是一个。
听到二人的交流,秦贲也很快反应过来:“陈爷、你是说……这儿就是常家私军的营盘?”
“我也只是猜测。”
陈柏不敢肯定:“不过敢于豢养妖蛮私军的望族,在凉城应该也没别家了,是与不是,进去探探究竟便知。”
说着,陈柏握紧断剑,就要朝地道外走去。
“陈兄!”
许平生连忙拦住了陈柏:“外边可是妖蛮私军的营盘,哪怕只是小股规模,也最少有几十头妖蛮,领头的必然最差也是等于举人的妖将蛮将,你可千万别冲动!”
秦贲也连忙附和:“对啊陈爷,妖蛮营盘的环境,肯定他娘的对领头的妖将有利,到时候那种妖将不是贡士或者进士都难以抗衡,你一个秀才进去,这他娘的不是找死吗?”
“我是去探查,又不是闯营。”
陈柏看了二人一眼,态度坚决:“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如何,我都得进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道清冷娇俏的声音:“不用去看了,里头共计妖蛮四十三头,妖将一头,妖校十二头,妖卒三十头。”
“谁?”
陈柏三人偷偷潜入,精神紧绷,听到这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我在这儿。”
一道身着捕头服的倩影,踏着光走进了地道。
“沈头儿?”
“沈捕头?”
秦贲和许平生看到来人,都是忍不住惊讶出声。
来人容貌俏丽,气质清冷,偏偏带着些小女儿的娇俏,手持长剑,身材窈窕,正是凉城北衙捕头,沈如霜。
陈柏和秦贲的顶头上司。
“头儿?”
陈柏也是错愕差异,怔怔看着走进来的沈如霜,问道:“你不是随军平蛮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他神情戒备,左右张望。
他可记得,沈如霜当初作为北衙捕头,跟着典吏常伦出城平蛮,沈如霜在这儿,那常伦呢?
“别找了,常伦没在。”
沈如霜神情冷艳,轻声解释道:“出了城没多久,听说有两头青蛮越过防线逼近城墙,我找了个回身调查的借口就离开了常伦的视线,常伦现在,应该还在通林坳附近布置防线,擒拿妖蛮斥候。”
说着,她微微歪了歪螓首,打量了陈柏和秦贲一番:“不错,都是秀才了。”
秦贲闻言,有些得意地挠挠头:“嘿嘿,秀才算什么,大爷……老秦我以后还要做举人、贡士、进士。”
闻言,沈如霜震了震手中长剑,声音变冷:“五年前就是童生,而今才突破,要想再进一步,没那么简单,倒是你……”
她转头看着陈柏,一双清冽如水的眸子当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初次见你,你还是白身,而今竟然已经是天眷秀才,果然,不愧是那位看中的人。”
她说的是闻大学士,陈柏写出那首《草》引来闻大学士,她也在现场的。
“机缘巧合,这才突破了。”
陈柏随意地回应了一句,又有些疑惑地道:“头儿,你既然随军平蛮,为何又要想办法脱离常伦的视线,又为何到了这儿?”
问到最后,陈柏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想起了含月,想起了曹清平、宋易之、吴涛……
沈如霜,该不会也是这场局的参与者之一吧?
他看向沈如霜。
就听沈如霜清清冷冷,黛眉微蹙,问道:“贾大人没告诉你们原因吗,那你们怎么能到这儿来?”
“什么原因?”陈柏反问。
“我乃州府望族沈家子弟,家中与贾大人家是世交,贾大人在凉城受典吏常伦掣肘,几番探查,暗中得到了常家豢养私军的消息,却一直找不到证据,甚至还导致捕头陈八两的死。”
“后来他实在无奈,与书院院正黄景一起请我父亲帮忙,我父亲便将刚好将要历练的我派到凉城来做捕快,看似历练,实则是瞒着常家调查常家妖蛮私军的事情。”
“前段时间我多番调查,终于知道了常家妖蛮私军的所在,贾大人脱不开身,拜托我找人帮忙灭了这处营盘,找到常家豢养妖蛮私军的铁证,我这才趁着此次平蛮,找机会脱离常伦视线来到这儿。”
说着,沈如霜看向陈柏几人:“常家妖蛮私军的营盘是绝密,你们能到这儿,我以为是贾大人通知了你们,怎么,你们不知道这事?”
陈柏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们是如何到了此处的?”沈如霜冷冽的俏脸上带着疑惑。
陈柏答道:“今日,书院和县衙联合剿灭十二连环坞,我们是先锋……”
沈如霜救过他的命,他自觉对方能信得过,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向沈如霜讲了一遍。
嗡~
陈柏话刚说完,就听见沈如霜手中长剑在鞘中一阵低鸣,才气吞涌。
而沈如霜整张俏脸,都寒冷了几分:“好一个贾县令,好一个贾大人,这是拿我当枪使?”
冷面神捕发怒,陈柏三人离她很近,地道空间又狭窄,浑身汗毛根根竖起,警示着危险。
陈柏看着眼前有些愠怒的沈如霜,脑子一转,就想通了沈如霜生气的原因。
这一次,剿灭十二连环坞、平定妖蛮私军,看似是贾得志和书院以及沈如霜背后的沈家联合行动,其实是贾得志利用了所有人。
贾得志,先是利用和沈家的交情,让沈如霜得到了捕头身份,帮忙查常家妖蛮私军,找外援平定妖蛮私军。
而后又和老黄头形成合作,一起剿灭十二连环坞。
更是掐好了时间,让两方面的行动同时进行,如果陈柏所料不错,这边事情完了以后,贾得志绝对会用雷霆手段,杀个回马枪,彻底灭了整个常家。
只要事情能成,贾得志就能将治内的酷吏、恶族、暴匪、妖蛮毕其功于一役。
这份泼天的功劳,能够帮贾得志青云直上,从凉城这个边城县令变成上府知府!
可这件事的问题在于,贾得志想要揽下这泼天的功劳,却没有告诉沈如霜实情,只是让沈如霜以凉城捕头的身份,夷灭妖蛮私军!
沈如霜以凉城捕头的身份对付常家的妖蛮私军,和以沈家的身份对付妖蛮私军,这其中的区别,可以说是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