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正在走路的陈柏一个趔趄,差点没来个原地平沙落雁摔。
他直起身子,有些郁闷地看了曹清平一眼。
教习先生,你是怎么把弯转得这么猝不及防的?
“多谢曹先生厚爱,书院水太深,我还是不掺合了,继续做我的小捕快就好!”
陈柏随意地拱了拱手,拒绝地毫无余地。
曹清平见状,却显得有些急了:“不成,若你只是天眷童生倒还罢了,天眷秀才,那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将来中进士十拿九稳、翰林学士都有望的将相根苗,去做胥吏,实在可惜了!”
他平移半步,站在陈柏面前,恳切道:“相信我,到了书院求学,才不负你的天资本领!这种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自误啊!”
“自误?”
陈柏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断剑:“我这种小喽啰,用不着自误,一不小心,就被人给误了!”
他这话,透着浓浓的怨气。
这种被利用的怒火,他也只敢在自己熟悉,知道为人方正的曹清平面前发一发了。
曹清平听陈柏又提起被利用的事情,有些无奈地捏了捏拳头。
旋即,他咬咬牙,朝着陈柏拱手弯腰,就要施礼。
堂堂教习、举人文位,战场下来的功勋之士,竟然朝自己行礼?
陈柏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侧身躲开:“曹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书院为了剿匪,小节有亏,让你被蒙在鼓里身犯险境,你心里有怨气也是正常。”
曹清平正色道:“这件事我也知情,我也有责任,自然不能装聋作哑,无论事后准备怎么补偿,现在向你行礼致歉,才是君子所为!”
“这件事,曹某深表歉意,日后但有驱使,敢不从命!”
曹清平一本正经地说着,就又要行礼。
“诶诶诶,别,别!”
陈柏连连闪躲,拒绝着曹清平的道歉,有些无奈。
要说他朝着曹清平发火、发泄怨气,他心安理得。
可像曹清平这样的正人君子,这么正经地道歉行礼,倒让他有些不适了。
娘的,我果然还是做不了坏人。
陈柏心中暗道,抬头朝着曹清平道:“曹先生,你是正人君子,我相信这件事情你就算知情,也没有参与主动谋划什么,这事的大头,在你们哪位好院正黄景身上,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院正大人……”曹清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院正大人老谋深算,行事的确有些悖于君子之道,但绝不是什么坏人。”
“他曾多次在私下同我说,你这人读书天赋高,又不像九国的一些读书人迂腐无趣,反而懂的在读书之余苦中作乐,内心又不失圣人教诲、侠义之道,是他执掌书院多年来,遇到的难得的好苗子。”
“蛤?”
陈柏眨巴了下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黄景这话,是在说自己?
怎么听着这么不敢相信呢?
自己可还记得,上一次见面,自己被那老头子吃得死死的,老家伙根本没给自己多少好脸色看,能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
天赋高、有意趣、守圣道、存侠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夸亲生儿子呢!
就听曹清平道:“其实,这次院正大人之所以选择用你设局,一来是因为机会难得,为了全凉城百姓的大义,只能在小节处牺牲。”
“二来,他说你虽是美玉,但经历的事情少,性子比较跳脱,许多地方还需要雕琢,也是借此事雕琢你一番,助你日后鹏程万里。”
“他会这么说?”陈柏脑海中浮现出黄景那张老奸巨猾的脸庞,一千一万个不相信。
曹清平道:“还记得吴涛吴教习让你交给他妻弟吕希才的那份进士随笔吗?”
“你说这个?”
陈柏从腰带里取出那份随笔。
上头《论语·为政》的节选,依然清晰可见,没有被自己泅水而来、连番大战所污染。
毕竟是进士随笔,哪怕才气没有那么充足,也自有其神韵,这种小污浊,还是脏不了它的。
这几天,这份随笔上关于仁礼与刑政的见解,给了自己很多帮助。
童生突破秀才,都是对于天地圣道、先贤典籍的感悟到了一定的程度,然后尝试科举。
或者对于圣道、典籍的感悟更进一步,达到才气如雾的地步,主动突破成为天眷秀才。
自己能才气如雾,突破到天眷秀才,原身基础扎实是一方面,这份随笔帮忙蕴养出来的才气,也帮了大忙。
不过……
听到曹清平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这份随笔,陈柏心思流转,忍不住问道:“曹先生,你不会告诉我,这份随笔是黄老……老院正的手笔吧?”
曹清平点点头:“这是院正大人的随笔。”
陈柏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随笔,沉默了好一会,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草!”
“所以说,什么吴涛、吕笋两位教习和吕希才有关,都是假的?”
“吴涛要为他那个什么妻弟收集典籍考取秀才也是假的,其实是你们顾忌演戏,让吴涛和吕笋被关进朽木堂,而后再引我前去,顺理成章地把这东西送到我手上?”
曹清平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柏怎么可能还不清楚这些人的计策?
他此刻,是真有了提刀杀人的心思。
妈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自从踏进书院,自己就他娘的跟走进了楚门的世界一样,人人都在演戏,每一件事都是设计,还他娘的有什么是真的?
陈柏此刻,十分希望眼前出现一个带着墨镜、穿着黑皮衣的黑人壮汉,一摊手露出红蓝两粒药丸,问自己是要继续睡着还是醒来?
自己绝对不会选择蓝色药丸!
“吴、吕两位教习的确与吕希才有关,但得知吕希才跟了常家还残害百姓之后,纷纷不齿,早就想要大义灭亲,他们同吕希才的亲戚关系这件事倒不是假的。”
曹清平不无歉疚地道:“书院当中,亦有常家的眼线,吴教习和吕教习刚巧被关在朽木堂,又的确与吕希才有关,院正大人也是不得已,所以才让吴教习暗中引导,帮你拿了这卷他的随笔。”
“这随笔,不仅有院正大人的感悟,还有一则加持其上的儒术,能护卫携带者承受猛烈一击。”
听到这话,陈柏一下子想了过来,自己先前被八牛弩命中的时候,就算有惊风剑和星月袍,受伤程度也不该那么儿戏吧?
现在想想,或许有这件进士随笔的功劳?
他低头仔细观察,果然发现,随笔中间的位置,有一个肉眼难以发觉的小洞,而整个随笔内外流露的神韵,也看起来减弱了许多。
“呵呵……”
他看着手中随笔,突然笑了起来:“宋教习的星月袍、惊风剑,曹先生你三天时间的教导,黄院正的随笔加儒术,含月大人的全程跟随及《韩非子》感悟……几位倒还真是看重我,我啊,到现在才明白了一句话——”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