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前世是干警,主要做的是维护法纪、缉凶擒恶的事情,刀枪火海生死线上徘徊。
但并不代表,他没脑子。
许多弯弯绕的东西,一经点拨,他就能想通个七七八八。
比如现在,贾得志似是而非地说了那么一通话,陈柏脑海中,已经将先前的事情,大概形成了一个轮廓。
县衙和书院,早就知道十二连环坞的背后是常家。
但因为常家控制了县衙的胥吏,在凉城内外也手眼通天,县衙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过常家的眼睛,一旦决定剿匪,大动干戈,常家一定会通知十二连环坞。
而唯二能单枪匹马尝试着进入十二连环坞的贾得志和黄景,都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有很多人盯着,正常情况下也没办法脱身。
所以只要常家不倒,十二连环坞就会长期存在。
而以常家的底蕴、手段,贾得志和黄景很难轻易搞倒他们,先前就只能维持这种畸形的状态。
不过这次贾得志闭关,妖蛮来袭,恰逢其会遇到了一起,给了县衙和书院机会。
贾得志闭关,出城剿匪就得常伦操办。
常伦出城剿匪,必然带着自己亲信的人手、大部分眼线。
捕头常永望、千户任无求……都被带走了!
常伦和常家对于城内的观察,自然而然地就减弱了。
而此时,书院的行动开始了。
借用自己和常家的恩怨,让曹清平将自己带到了书院。
在书院内部,自己完全由曹清平的书童带着闲逛,自然而然到了文宝斋,又很自然地遇到了宋易之,通过宋易之让自己知道了常家和十二连环坞的事情,让自己怀疑十二连环坞后,就是常家私军所在,下定决心调查十二连环坞。
而含月,一个大理寺密探,举人文位,真就那么有本事,能进入有进士贾得志坐镇、齐律守护的县衙,将十二连环坞的库档看了个遍?
现在想想,是县衙和书院与含月合作,将库档主动交给含月查看,这么解释或许更加合理。
再然后,便是自己在城外树林遇到含月,一起到了集夏湾,杀入坞前寨,破掉了十二连环坞的坞前寨。
因为常伦不在没人主持大局、自己的力量太弱常家不觉得自己能攻入坞前寨、含月在暗中潜伏等各种原因,所以自己来十二连环坞,并没有什么阻碍,常家也不太重视。
县衙和书院,则趁着贾得志闭关隐于暗处的机会,跟在自己身后,等自己攻破了坞前寨,骤然发难,接手对十二连环坞的围剿。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县衙和书院当中,贾得志和黄景信得过的那些人,已经遍布十二连环坞四周,在追杀围剿十二连环坞的人手了!
这次,是书院、县衙、大理寺三方联合,抓住机会给常家设了个局,雷霆行动。
而陈柏自己,则是这个局里,浑然无知,一直被牵着线往前走的小卒子。
也是放在明面上,用来吸引常家视线,用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棋子。
用不了一时三刻,陈柏就将事情想了个七七八八。
清楚了自己在此事中的定位,他不由得自嘲发笑:“呵……我还以为自己是单枪匹马杀入贼巢,调查杀身之祸的英雄好汉,原来只是个被蒙在鼓里,当成棋子的小人物!”
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愠怒。
任谁知道,自己出生入死、一直奋战,只是执棋者的一场戏,只是一场笑话,都会愤怒!
坐在床边的贾得志见到陈柏的神情,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依然笑眯眯地道:“小子,别想那么多了,为了这次的事情,黄老头大出血,又是星月袍又是惊风剑的,书院那几个教习,都是方正君子,这么搞,也算是欠下了你大人情,我要是你,我是情愿被设计这么一遭的,我得去看看剿匪的情况了,你好好休息,等着请功。”
说着,贾得志拍了拍陈柏的肩膀,晃悠着球一样的身子,挤出了房门。
陈柏坐在床榻上,神情阴冷地看着贾得志的背影。
等到贾得志消失在视线内,又挫败地收回了视线,叹了口气:“哎!”
自己心里是不爽,是有气,但那又能怎么样?
这次事件,目前已知的,有贾得志、黄景、曹清平、宋易之、含月几个人参与,无论哪一个,自己都打不过、地位也比不过,什么都不如人家,只能被任意摆布,要不然还能如何?
还是那句话,要增强实力、要提升地位,不然在这些大佬面前,都是个屁!
不过想明白归想明白,心里郁闷归心里郁闷。
陈柏还是朝着房门方向虚啐了一口:“呸!都他娘的是黑了心的老狐狸,放在前世,个顶个是拿打工人当工具的资本家,都该吊路灯!”
既然身上的伤已经被贾得志治好,陈柏也不再躺着,翻身下床,看了看,发现身上依然穿着星月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黄老头没有卸磨杀驴,用完了自己,就把星月袍收回去,否则自己真的得哭死了!
等着吧,正如贾得志所说,这些人此次利用自己,算是欠下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好歹自己现在也是天眷秀才,地位不一般了,这些人情,一定得一笔笔都讨回来,让他们肉疼!
想到这儿,习惯苦中作乐的陈柏心情又好了不少,拍了拍星月袍。
星月袍乃举人文宝,自有神韵,此刻已经自行清理干净污垢,一尘不染。
陈柏照了照屋里的铜镜,发现自己的鬓发被人梳理过、脸也被清理过,身上没有什么异常,看不出才经历了一场血战。
他双手向后捋了捋鬓发,走出了房门。
房门外就是怀景龙的院子,显然自己方才睡的地方,就是怀景龙的卧房。
院中停放着之前伤了自己的那架八牛弩床,已经被拆了机扩,没有了射弩的能力,正被几个身着书院学子服的童生,严密看守着。
透过先前被打碎的院门,能看到有一队队书院学子,在秀才前辈或者教习的带领下,押送着水匪朝着寨子外走去。
陈柏甚至看到了一个曾有一面之缘的熟人——文宝斋前,带着学子运送文宝货物的外务执事,林教习。
看来,是捕快和护城的兵丁大部分都被常伦带走,剩下的贾得志等人又信不过他们,所以征用了书院的学生军。
书院学子,最差都是童生文位,几个老学长还都是经年的老秀才,论起令行禁止或许不如兵丁捕快,但论起实力来,远比普通人组成的城卫军要强。
带他们来,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陈柏好歹在书院待了三天,也上了三天的课,对书院学子没什么距离感,朝着看守八牛弩的几个童生打过招呼,就晃晃悠悠出了门。
刚走出院门,就看到含月一袭熨帖的大理寺服饰,腰佩令牌、长刀,身段窈窕地走了过来。
大理寺的服饰,黑色为主,边上点缀着走线精良的狴犴云纹,以赤色丝线绣成,显得穿着者威严笔挺,自带一股执法者的气势。
含月身材几乎完美,胸口伟岸胜过沈如霜不少,穿着这身衣服,简直有了前世那种制服美女的精致感觉。
尤其是大理寺特有的宽幅腰带,将含月没有一丝赘肉的婀娜腰腹裹起来,盈盈一束,极其惹人注目。
不少路过的学子,哪怕已经熟读圣人教诲,知道非礼勿视,依然忍不住偷偷瞄了过来。
哪怕陈柏因为被设计的事情,有些不待见她,此刻也有些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