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
含月蹙眉:“你想好辅修哪位先贤的经义了?”
“嗯,”陈柏点头,笑道:“我选《韩非子》。”
商鞅的《商君书》,虽然能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但思想当中严刑峻法、人是法的工具这种思想,他无法接受。
好歹也是生长在新时代的好青年,曾经的优秀干警,他对于律法的认识,还是与韩非的比较相近。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这两句的思想,多么契合啊!
法、术、势结合,抱法处势而用术,又对自己从长远角度,如何利用法家能力战斗,指点了康庄大道。
既不违背自己本心的思想,又对自己以后的路有所指点。
选择它,不亏的!
陈柏说着,指了指脑门:“《韩非子》全册,都在脑海当中,我只要现在海上升明月,立即可以开始解读韩圣的微言大义。”
“等等!”
含月轻喝一声,难得严肃地看着陈柏:“你当真准备现在就海上升明月?”
这是成为天眷秀才时极为凶险的一步,许多大家族子弟,都是在环境清幽的书房,有翰林、进士长辈护佑着突破。
陈柏直接在一艘快船上,坞前寨百丈远的地方,就要突破?
而且身边,只有自己这个女举人,出了意外根本帮不上忙!
“你可想好了!”含月声音中带着警告:“稍有不慎,就是日月同坠,学海倒灌,你就连童生文位都保不住了!”
“想好了。”
陈柏嘴角带笑,神情平淡。
两人的谈话,早早就吸引了许平生和秦贲。
听说陈柏现在就要突破到天眷秀才,许平生忙劝阻道:“陈兄,你千万别冲动,天眷秀才没那么好突破的!”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我们许家的书斋,那儿文气浓稠,我再请我父亲以半步贡士的身份护持着你,如何?”
“对啊陈爷!”
秦贲也是忙道:“咱回去再突破,找贾县令,找老黄头,有他们在,你突破更容易,何必冒险?”
陈柏摇头,态度坚决:“我意已决。”
现在回去,找一处文气充沛的宝地,找人护持着突破,成功率当然高。
但这样一来,他得欠下不少的人情。
不管是许平生那个坑儿子的父亲,还是贾德志、黄景,他们的人情都不是好欠的。
而他陈柏,前世今生最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贾德志和黄景,见他突破了天眷秀才,一定又会让他去好好读书,到时候有人情在,他去还是不去?
所以这人情,还是能不欠就不欠了。
另外一方面,常伦平蛮,随时有可能回来,甚至有可能在得到葛留死亡的消息之后,想办法处理十二连环坞和私军。
自己现在回去一趟,请人帮忙护持突破,一来一去加上准备、请人的时间,最起码需要两天的功夫。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谁也说不准。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现在就突破。
到时候以自己天眷秀才的实力,遇上严七英或者妖蛮,就算不敌,保命总没问题吧?
念头至此,陈柏看了船舱内三人一圈:“含月大人,老许、老秦,你们要是真担心我,就拜托帮我守好这艘快船不让意外干扰,我会尽快突破。”
见到陈柏态度坚决,许平生叹了口气,朝着陈柏作揖:“陈兄,怪不得你诗词一道能有那么高的成就,论锐意进取,我不如你多矣。”
边上,秦贲脸色变幻,咬了咬牙,骂道:“他娘的,大敌当前,陈爷你敢拼,爷也不在乎了!今晚,爷也突破!”
说着,秦贲盘膝坐地,将文宝锄头放在了身边。
“秦兄,你、你突破?”许平生有些惊讶诧异地看向秦贲:“你也要突破天眷秀才,也才气如雾了?”
他摇着头,有些难以置信。
秦贲,夯货,书院之耻!
竟然才气如雾,要成为天眷秀才?
这让书院那些老童生们怎么活啊?
含月也是美眸微凝,看着秦贲。
陈柏也忍不住睁开了眼:“老秦,你真要突破天眷秀才?可别乱搞啊!”
“他娘的,什么叫乱搞?爷突破天眷秀才怎么就叫乱搞了?”
秦贲不悦地瞪眼,手腕一翻,凝聚出一团才气,有如晨间山雾:“看看!看看有没有才气如雾?”
“娘的,爷可是五年前的童生第二名,五年时间,一头猪都成秀才了,爷才气如雾怎么了?”
秦贲骂骂咧咧:“要不是孙教谕那几个老东西觉得爷有辱斯文,不肯联名保举爷考取秀才,爷憋了一口气非要通过科举成为秀才,早他娘的尝试走天眷秀才的路了!”
“今天,就在今天,爷不管了,先成天眷秀才,再回去看看打孙教谕他们那几个老东西的老脸!”
说着,秦贲双眸紧阖,两手并拢,开始准备海上升明月。
“你去船尾,我守船头。”
含月朝着许平生吩咐了一声,端着花生米坐在了船头,在乌蒙蒙的黑夜,嚼着花生米,为陈柏和秦贲护持。
“陈兄、秦兄,马到成功,回城后我大宴三日,为你们庆功!”
许平生朝着陈柏和秦贲拱了拱手,朝着船舱外走去。
快走出去的时候,已经闭眼的秦贲突然开口:“宴请的地点定在栖月楼,不然爷不去!”
许平生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回头用果然是你的眼神看了秦贲一眼,坐在了船头,紧紧握着手中折扇。
船舱内,陈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突破。
学海内,大日文心高悬,煌煌热烈。
学海一片平静,波澜不惊。
陈柏运转意志,催动才气。
不过往常时候,他是催动才气到四肢百骸或者口窍,为战斗或者吟诵诗词用,但这次,他的才气却凝为光束,直接投射到了学海海面上。
大日文心,疯狂转动起来。
而那才气光束,艰难地挤开海面,一寸一寸,朝着海底深处而去。
最开始的时候,学海毫无动静,才气进入海面的速度也很快。
但不多时,随着进入海底的程度越来越深,才气光柱感受到了来自海底的压力,速度开始变慢,光芒颤颤巍巍。
而海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般,暗流涌动。
逐渐,波涛汹涌。
船舱内,陈柏脸色一白,压力陡增。
他双眼紧阖,咬住牙关,加大意志。
嗡~
烈日文心有如一颗被抽了一鞭子的大火球,转动速度陡然加快,才气光柱稳定下来。
但很快,随着才气光柱越来越接近海底,压力继续增大,海底的明月文心反应也越来越强烈,海啸汹涌。
一道道大浪仿佛有人操控着般,用力拍在了才气光柱上。
一浪才落,一浪复起,永无止境!
天眷秀才,夺科举之外的造化,受天地眷顾,也要经受住天地的考验!
陈柏咬牙。
大日文心还在转动,提供着才气。
才气光柱还在继续探入海底,接近着明月文心。
海上的波浪,一浪更比一浪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才气光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某一刻。
咔嚓!
学海内一声脆响,才气光柱上出现斑驳的裂痕。
陈柏心中立即慌了。
我去,难道接引明月文心真的这么难?
自己好歹经过好几次诗文反哺,又是天眷童生,基础要比一般的童生强大得多,结果还没接到明月文心,光柱就撑不住了?
咔嚓、咔嚓……
就在陈柏惊疑不定的时候,才气光柱上,随着大浪拍打,更多的裂纹开始出现。
很明显,用不了多久,才气光柱就会消散,接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