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厚厚的落叶装点地面。
含月笑颜如花,似乎在等着陈柏的回答,面颊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娇羞的意思。
如果没有边上许平生和秦贲在才气锁链下挣扎的画面,没有地面上那几具尸体。
单看含月和陈柏的外形,都可以拍下来眼前这一幕,去当古装电视剧的宣传照片了。
冬风吹过,树林哗啦啦作响。
不少的枯黄树叶被随风扯离树枝,飘飘洒洒落地。
含月抬手拈住一枚落叶,童心未泯地把玩着:“陈公子,奴家问你话呢,我……就那么差吗?”
咻!
她手中落叶夹杂着才气飞出,陈柏只觉得耳边一凉,一缕发丝被落叶斩断,落在了陈柏扶剑的手背上。
陈柏低头看了眼发丝,喉咙发干。
妈的,狗女人!
疯子!有病!欠收拾!……
陈柏对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女人,满肚子脏话。
不过考虑到小命,他还是一点都没表露出来,想了想,从心道:“回大人的话,我之所以和那枯瘦秀才那么说,不是你太差,而是你太好了。”
“哦?”含月一双水灵灵的美眸,透着好奇。
陈柏道:“那秀才用从《商君书》中领悟的微言大义攻击我的精神和情绪,在我脑海中制造出了含月大人您滥杀无辜的场景。”
“而大人您虽然行事严格,但守法依法,绝不可能滥杀无辜,所以我察觉到了不对劲,清醒了过来,这才能斩杀对方,也因此对他说,他制造出来您滥杀无辜,不合适。”
说完,陈柏只感觉后背上的细汗凉飕飕的,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站着。
“是吗?”
含月看起来,笑意似乎更浓了,朝前走了两步,伸出一只青葱玉手,轻轻挑起了陈柏的下巴:“陈公子……你知不知道,葛留的咬文嚼字我关注过?”
陈柏心中一紧。
就见含月似笑非笑道:“葛留的咬文嚼字,只是可以激发人最近内心里印象最深的想象,并不能控制想象的内容,你中招之后的所思所想,是你自己潜意识的浮现,与葛留可无关。”
“呃……”
陈柏被屈辱地挑着下巴,一时语塞,干巴巴地解释道:“可能、可能我对含月大人不够了解,之前多有畏惧,不过现在,我不觉得大人是什么凶神恶煞了,所以葛留才会失手,被我反杀!”
说来说去,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总算是圆回来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含月实力远超自己,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了。
陈柏握紧袖子里的文昌槐哨,只希望含月信了自己的解释。
否则,自己就只能摇人了。
就见含月听了他的话,眼波流转,上下扫了他一圈,突然笑道:“对我不够了解?好啊,奴家给你了解我的机会,这次你们出去查案,我也一起。”
“蛤?”
陈柏揉着下巴,瞪大了眼睛。
含月紫衣飘飘,身姿窈窕若仙:“怎么了?大理寺会同县衙,调查青蛮逼近城墙一事,有何不妥吗?”
她显然是在县衙有眼线的,陈柏和秦贲出城前,虽然接受的是曹清平的书院命令,但也曾去县衙报备过。
报备的出城原因,就是调查白河庄那两头青蛮逼近城墙的事情。
这会儿出城还没多久,她就跟了上来,还对二人在县衙的报备,一清二楚。
“没没没,没什么不妥,多谢含月大人援手。”
在一个疯女人面前,陈柏哪敢说半个不字。
含月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迈步朝着树林外走去:“走吧,快点赶路。”
“一路上,咱们好好熟悉熟悉,你仗着黄景那老头子的庇护,躲进书院好几天,奴家可想你想得紧呐。”
说话间,她已经走远了一段距离,许平生和秦贲脖颈上的铁链,也消失了。
两人捂着脖子,弓着身子,不停地咳嗽,脸红脖子粗,颈部更是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好半晌,许平生才喘过气来,远远望着含月婀娜多姿的背影,惊疑不定:“这……含月姑娘不是栖月楼的花魁吗,怎么……”
“老许,你他娘的不想死,就别说什么花魁不花魁的了!”
许平生正说着呢,被秦贲一把扯到了某棵大树后,秦贲开始小声对着许平生解释:“爷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小心着点,含月姑……大人可是……”
大树后。
秦贲鬼鬼祟祟,跟后宅偷聊八卦的妇女一个样。
随着秦贲的讲述,许平生脸色连番变化,又惊又怕,简直就和颜艺表演一般。
陈柏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二人。
按理说,含月大理寺密探的身份,应当是绝密,但既然含月没有阻止秦贲告知许平生,那就没什么事儿,他也用不着担心含月杀人灭口。
陈柏走到五具尸体前,分别取下了他们的文位令牌,收在自己的行囊当中。
这五人,设伏围杀县衙捕快,不管能不能证实是常伦的手下,都已经犯了死罪,自己拿着这些文位令牌回去,一来帮助朝廷剥夺他们的出身文字,二来也能领一笔赏钱。
一个秀才,四个童生,加起来怎么着也有四五十两银子的赏钱。
买星月袍的八千两是特殊收入,不能因为自己才花了八千两,就把四五十两银子的巨款不放在眼里了。
就相当于,前世当干警时,不能把奖金当做正常收入,看不上那点死工资了。
这样不好!
收起了文位令牌之后,陈柏又在五具尸体上搜找一番,找到了六两多的碎银子。
陈柏摸了摸兜里的一两多碎银子,勾了勾嘴角:“娘的,怪不得说杀人越货是致富的捷径,就这么一会,就赚了五十多两银子,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多谢各位财神爷,多谢。”
陈柏恶趣味发作,朝着几具尸体拱了拱手,把那六两多的碎银子也收了起来,当做外快。
而后,他左右看了看,也没管收殓这五具尸体,直接跟上秦贲等人,出了树林。
官道上,含月双手后负,一袭紫衣,走起路来纤尘不染,速度不慢。
陈柏三人跟在后边,需要全力行走,才能勉强跟上。
就算这样,他们也要每隔半刻钟,就运转才气赶一段时间路,否则就会被含月远远丢在后边。
他们也不敢真的不去追赶含月,正常行路。
以含月那疯女人的性子,他们要是这么做了,说不定又得受点皮肉之苦。
在一个举人面前,他们三个童生,和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一女三男,一前三后,就这样沿着官道,一路西行。
只是,众人走得太急,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树林一刻钟左右后,一名身着儒袍的矮胖秀才来到了葛留等人的尸体旁。
仔细查看了尸体一番后,矮胖秀才运转才气,身形纵跃起落,用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常家在郊外的某座庄子里。
一进入庄子,他就对迎面上来的人道:“常管事,我们低估了陈柏他们,葛留五人,一个秀才四个童生去截杀他们,竟然都死了。”
“常四爷此次出城平蛮,带走了大部分力量,凉城附近就剩下了我和葛留两个秀才,现在葛留他们身死,只剩你我一个童生一个秀才,定然是截杀不了陈柏他们的。”
对面,那位长相与常永望有几分相似的常管事闻言,神情一凛:“为今之计,只有给正在平蛮的四伯飞鸽传书,让他想想办法了,否则看现在这架势,再任由这陈柏闹下去,说不准真的会对我常家造成威胁!”
“我也正有此意!”
矮胖秀才点点头,两人相携进入后院。
不多时,一只腿上绑着细竹筒的信鸽,飞出了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