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一路上,许平生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也算是好心好意,要跟着陈柏出去历练,除了存了向陈柏请教诗词的原因,也是因为对陈柏的印象不错,想着他许家家大业大,想帮陈柏一把。
可陈柏,二话不说就出手,完了一句称量斤两。
他要是个姑娘,就凭这一点,就被伤透了心。
一腔好意喂了狗的感觉。
陈柏走在前边,却没在乎许平生的感受。
他这人,做事不喜欢那么多拖后腿的,前世破案,不知道被新入职的小年轻给坑了多少回。
早就怕了那种看似一片好心,但却只能办坏事的‘好人’。
秦贲已经扯进来了,而且虽然大大咧咧,但办事十分靠谱,所以他留下了秦贲,和他一起查案。
而许平生……看着就像是个蜜罐子里泡出来的愣头青,他不想带着,这才出手,准备打打许平生的脸,将其赶回去。
却没想到,两人过了几招,许平生的实力竟然不比现在的自己差,远超废物何济,还有黄九郎、吕希才他们。
再加上他突然想起来,许家是凉城第一大家族,有许平生在,很多事情也方便些。
这才带上了许平生。
眼下这情绪,只能让许平生自己消化,要是许平生连称量都接受不了,那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
前几天刚花了八千多两的陈柏,为了省钱,选择了步行出城。
他一边沿街走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页泛黄的宣纸,细细品读。
这张纸,就是吴涛吴教习,让他带给吕希才的东西。
吕希才已经死了,这东西自然没法带了。
不过陈柏还是去了一趟吴涛的别院,找到了那一百两银子,还有这份进士参悟随笔。
经义曹清平那儿有,陈柏不稀罕吴涛留给吕希才的,这进士参悟随笔,却是个好东西。
最上边,是那位进士抄录《论语·为政篇》中的一句话——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意思是,用政令来治理百姓,用刑罚来制约百姓,百姓可暂时免于罪过,但不会感到不服从统治是可耻的;如果用道德来统治百姓,用礼教来约束百姓,百姓不但有廉耻之心,而且会纠正自己的错误。
而下边,则是那位进士自己对这句话的感悟,其中列举了不少前朝的案例,来证明用德、礼统治百姓,比用政、刑统治百姓的优越性。
因为进士自有其儒道理解,所有的思想落于纸面,都会不自觉地附加上他个人的意志与才气痕迹,所以低文位的人品读的时候,就会大受裨益。
最起码,陈柏每次一看这随笔,学海当中,就会冒出两幅截然相反的画面。
第一幅,是始皇帝坐镇咸阳宫,以严刑峻法为鞭,放牧天下,百姓个个如绵羊一样听话,但眼底内心,却潜藏着反抗的怒火,最终秦二世而亡。
第二幅,则是昭烈帝刘备入主汉中,宽仁待人,德行结合礼教,川蜀百姓爱戴,箪食壶浆,帮助王师北伐,光复大汉,最终三分天下,成就霸业。
两幅截然相反的画面,一遍遍冲刷着陈柏的脑海,让陈柏认识到德、礼的重要性。
至于好处,则是让陈柏在使用才气的时候,自然而然带上了一些仁德、礼法的味道。
这是战斗力上的变化。
另一方面,陈柏敢肯定,要是现在真的让他参加这个世界的童生考试,考试内容是政、刑和德、礼的优劣,他一定能在其中取得不错的成绩。
这得益于原身苦读书的基本,当然更是因为这份进士随笔带给他的感悟。
陈柏眼中泛着喜意。
这份进士随笔,让他看到了自己提升文位的希望。
不需要读书,只需要常看看各种大佬的随笔,就相当于仙人灌顶一样,天然就能获得其他人多年来的知识。
走的,是捷径!
有了这些知识,考取文位,就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而文位,就代表着实力,生活在这个小命随时都不保的世界,陈柏很看重!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这么简单的,最起码,随笔没那么好获得,很珍贵。
照曹清平所说,光是陈柏现在手里这一页纸,就价值好几百两银子。
而要想成为全面的人才,几万页纸都不够,还得越来越高端的,所需要的银子是巨量的!
这也是文山大陆,很少有人走这种捷径的原因之一。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真正的读书人,讲究真诚笃实,看不上这种取巧的办法,所以阅读随笔,只是触类旁通,增加感悟。
不过陈柏又不是读书人,不在乎!
白天的凉城,容易出,不容易进。
三人一路前行,很快出了西边的城门,走着走着,就到了官道的拐角处,前后左右无人,有些荒凉。
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
唰唰唰!
一片箭羽,有如飞蝗般遮天蔽日,朝着三人落下。
陈柏脸色不惊不怒,收起随笔,手按在剑柄上:“来得好!”
“大爷的,果然来了!”
秦贲也是攥着锄头,脸上跃跃欲试。
许平生折扇一开,才气运转。
三人脚步迅疾,在箭矢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箭发出来的方向冲去。
漫天箭羽,落在了三人身后,慢了一步。
早就知道常伦派了人要杀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出城都毫无防备,早就随时预备着袭击呢。
箭羽,毕竟是死物,哪怕是偷袭,又怎么可能射到早有准备的陈柏三人。
三人一冲入林子,就看到四名童生目光灿然,才气翻涌。
早已等待多时。
而在童生身后,是一名穿着薄棉儒袍的士人,面容枯瘦,两眼位置才气闪烁,手中举着文位令牌。
很显然,是他在利用耳聪目明,远远监视着陈柏三人,看到三人到了预定的设伏地点,用出了《九歌·国殇》的第三四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释放了箭雨!
“耳聪目明的范围超过了我们三人,怕是个秀才了!”
陈柏嘴角一扯,攥紧了剑柄,疾步前冲:“老秦、老许,四个童生交给你们了,我来会会咱们的秀才大人!”
得到了星月袍和惊风剑,文心又已经恢复,他实力大增,信心高涨,就连秀才,也敢一战了。
对面,那枯瘦秀才目光冷厉,攥紧了文位令牌,且退且唱:
“风萧萧兮易水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
陈柏和那枯瘦秀才,吟诵的是同一首战诗词!
《易水歌》!
哪怕陈柏的文心已经雕龙,比一般童生大得多,也难以逾越文位带来的鸿沟。
秀才文位,吟诵速度增加。
陈柏才吟诵到第二句,对面的枯瘦秀才就已经吟诵完毕。
手持黑色匕首的黑雾刺客,出现在他身前。
枯瘦秀才眼中,露出狰狞的杀意,抬手一指陈柏:“杀!”
咻!
易水刺客化作黑雾,窜到了陈柏面前。
陈柏心血来潮,一个侧身,躲过了易水刺客第一击,同时惊风剑往脑后一挡。
叮!
挡下了易水刺客第二击。
而他的身形,依然不断地在朝枯瘦秀才拉近,嘴里的易水歌,已经吟诵完毕。
叮叮当当!
两尊易水刺客战在了一起,匕首交击声不断响动。
陈柏则是拔剑而出,风声惊嚎,寒芒点向枯瘦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