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牙牌，但陈柏和秦贲，最终还是进入了书院。

　　牙牌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象征，并不重要。

　　陈柏和秦贲自报身份之后，又拿不出牙牌，自有书院的执事派人去巡问曹清平，曹清平很快赶来，带着二人登记手续，进了书院。

　　进入书院，曹清平第一时间安排人带着小翠下去休息。

　　围墙内，宽敞大道，可容战车并行。

　　曹清平带着陈柏、秦贲二人，骑马前往自己的别院。

　　陈柏虽然腿部受了点伤，但还是能骑马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骑马是必须学会的一环，也是童生考试当中的必考科目。

　　这里的读书人，可不像那些言情电视剧当中，手无缚鸡之力。

　　陈柏虽然不会骑马，但原身从小就在私塾练，这个还是不难的。

　　月光下，三人骑马缓行。

　　曹清平这才发问：“我给你们的书院牙牌，怎么弄丢了？”

　　陈柏和秦贲对视一眼，秦贲摇了摇头，不肯说话。

　　自从进了书院，他就比鹌鹑还乖。

　　娘的，平时拽得和二五八万一样，每次一有事情，就得我来出面。

　　陈柏腹诽了一句，朝着曹清平道：“回曹先生的话，我们的牙牌由我保管，先前在栖月楼斩杀何济的时候，被何济给毁了。”

　　“斩杀何济？”曹清平一紧缰绳，望了过来：“你杀了何济？”

　　显然，他还不知道栖月楼的事情。

　　陈柏也不隐瞒，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不过没说文会的具体内容。

　　曹清平听完，胸膛微微起伏，而后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也罢，死了好。”

　　他并没有因为何济曾是书院的学子，就袒护何济。

　　“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又受了伤，暂时先在我的别院休息，我那儿还有两间空房。”

　　“等到明日，再从长计议，如何？”

　　陈柏和秦贲，自无不可。

　　沿着陡峭幅度不是很大的宽敞山路走了没多久，几人就到了曹清平的教习别院前。

　　院名——伺竹斋。

　　院子里最显眼的，就是一根根打理得挺拔直入云霄的粗大柱子，哪怕是在初冬，依然翠绿坚韧。

　　仿佛曹清平这个人一样，坚韧挺拔。

　　院内的建筑，也都是竹子材质的。

　　陈柏和秦贲被安置在客房。

　　因为一般人不能像陈柏那样抄袭诗词，才气恢复缓慢，所以曹清平也没给陈柏和秦贲治伤，只是给了二人一瓶药膏。

　　擦完药膏后，陈柏和秦贲经过一整天的劳累，都已经眼皮打架了，各自昏昏睡去。

　　……

　　这一觉，陈柏睡得并不好，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梦到自己在被千百头青蛮追杀，一会儿又被沈如霜和含月来回吊打……

　　第二天，朝阳初升。

　　陈柏昏昏沉沉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双眼都有些睁不开。

　　太阳穴更是随着呼吸，都有阵阵碎裂般的疼痛。

　　“嘶……”

　　陈柏艰难地从床榻上爬起来，脑海中对这种情况，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想到前世的一句广告词——

　　是不是肾透支了？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苦中作乐调侃。

　　但事实上，今早起床之所以这样，是身体的确有些透支，不过透支的不是某个部位。

　　按照原身的记忆来说，成了童生，身体素质增强，睡眠质量会随之提高。

　　而陈柏现在这种现象，则是多次才气使用过度导致的。

　　甚至，陈柏的感受，比原身记忆当中才气透支的情况还要严重。

　　陈柏推断，这是因为自己属于透支中的透支，文心都开了两道口子，严重到头了。

　　他尝试着下床活动了一下，腿上被战车撞到的伤口，倒是好了很多。

　　虽然还要一瘸一拐地走路，但已经可以支撑小步快走。

　　扭头一看，秦贲没在屋里。

　　走出院子，秦贲也没在。

　　“老秦？”

　　“老秦？”

　　“曹先生？”

　　陈柏连喊了几声。

　　从曹清平居住的竹楼里，走出个粉雕玉琢的小书童，朝着陈柏行礼，大方地道：“先生一大早就带着秦师兄去上早课了。”

　　“上早课？”陈柏疑惑：“老秦不是被书院开革了吗？怎么还能上早课？”

　　小书童一身翠竹衣袍，脆生生道：“先生说，秦师兄曾在书院求学，哪怕已被开革，好的习惯也不能落下，他既然曾经教过秦师兄，便帮秦师兄一次，在你们寄居书院这几日，助秦师兄重新养成好习惯。”

　　闻言，陈柏嘴角一翘，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好习惯？

　　就秦贲那副样子，浑身都是臭毛病，哪来的什么好习惯？

　　当初在书院学的那些规矩，估计都忘完了。

　　现在重新学，还是在曹清平手底下学，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怪不得他一见曹清平就蔫了，一到书院就谨小慎微了。

　　陈柏都能想到，秦贲早上被曹清平叫醒之后，愁眉苦脸，想发火又不敢发火的样子。

　　不，不能笑，不能幸灾乐祸。

　　陈柏用力搓了搓脸颊，这才止住了笑。

　　书童抬手指了指池塘边上的竹亭，恭敬道：“陈师兄，洗脸的水和毛巾、刷牙的柳条都已经备好，师兄自行去用便是，用完自有师弟收拾。”

　　“先生吩咐，师兄洗漱完之后，可以在教习别院区域随意走动。”

　　说着，书童像模像样地朝着陈柏做了个儒者礼，去给陈柏收拾床铺了。

　　陈柏从原身记忆里知道，这种书童都是书院看重的孩子，跟在教习身边言传身教，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也没有说抢着去收拾，而是在亭子里洗漱之后，和书童打了声招呼，就推门走出了伺竹斋。

　　半山腰上，朝阳温暖，松柏苍翠，一点都看不出来初冬的感觉。

　　更有清泉叮咚，让人心旷神怡。

　　陈柏随意地走着，很快到了一座野亭前。

　　本想进去坐坐，却发现里边已经站了个白袍白胡子的老头，飘然若仙人。

　　他正准备离去，就见那个老头朝着他招手。

　　陈柏左右看看，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叫我？”

　　老头点了点头。

　　陈柏想了想，走了进去。

　　老头慈眉善目，儒袍宽大，白须及胸。

　　陈柏不知道他是谁，只好当他是教习，行礼道：“见过先生。”

　　上下打量了陈柏一眼，笑呵呵道：“不愧是天眷童生，才气几度透支，文心两道裂纹，身体却依然硬朗。”

　　陈柏一怔。

　　这老头……能看到自己的文心！

　　要知道，文心可是在学海上空，处于虚实交错的玄妙空间内，应该只有本人才能看到啊！

　　就连曹清平，昨天晚上都没看出自己的文心有裂痕！

　　“不必惊慌，进士文位有圣道皇气灌体，能短暂窥破虚实之间罢了。”

　　老者笑呵呵捋了捋袖袍。

　　陈柏心中一动，再度长长作揖：“陈柏见过黄院正，方才不知黄院正身份，有所失礼，还望见谅。”

　　“哦？你认得我？”黄景眉头一挑。

　　“不认识，不过……”陈柏如实答道：“据说我凉城只有两位进士，一位是县令贾大人，一位是书院黄院正。”

　　“陈柏在县衙做事，认得贾大人，先生自然便是黄院正了。”

　　对面，黄景捋了捋胡须，笑意盈盈：“不错，不错，脑子转得快，说话也实诚。”

　　陈柏嘴角一咧，就要打蛇上棍，说些什么。

　　却听黄景道：“既然你是个实诚人，那本院便开门见山地问你，你一日之间写就三首传府、达州诗词，却极力遮掩名声，意欲何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