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陈柏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朝身后看去。

　　不怪他反应激烈，实在是在梧桐苑，被含月那个疯女人给整怕了。

　　他扭头看过去，身后却空无一人。

　　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声音，他眉头一挑，朝着身边看去：“老秦？”

　　果然，就见秦贲半张着眼睛，抬手打了个招呼：“陈爷好。”

　　“你醒了……不对，你他娘的根本就没晕过去？”

　　陈柏一下子反应过来，甩掉了秦贲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不去扶他了。

　　“嘿嘿……”

　　秦贲揉着脖子和手腕上被才气锁链留下的勒痕，奸诈地笑道：“要是爷我不装晕，还不知得被那女人折磨多久呢，为了少受点苦，当然要学会用计了。”

　　“唉，没想到啊，爷心心念念的花魁含月姑娘，竟然是大理寺的人，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秦贲摇头感慨着，有些失意。

　　就跟见到偶像黑料的铁杆粉丝一样。

　　想想也是，陈柏今天一天，听他提了七八回栖月楼含月姑娘了。

　　而且他为了这含月姑娘，还不惜欠下陈柏人情，和一众书院学子文会对垒。

　　结果呢……人家和他的交情，都是假的，接近他，说不定就只是为了方便对付沈如霜。

　　收留小翠，也不是看在交情上，而是为了引陈柏入瓮。

　　陈柏觉得，自己要是他，也得失意难受。

　　不过……想想自己刚才受的苦，陈柏懒得搭理他了，翻了个白眼：“你早醒了，还让我这个瘸子驮着你？良心呢？豆腐花白吃了！”

　　“别废话了，赶紧搭把手，带着小翠回书院，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陈柏一瘸一拐，握住了大箱子一侧的把手。

　　秦贲挠着头嘿嘿笑着，也握住了另一侧的把手。

　　两人这会儿，一个是瘸子，一个刚才差点被五马分尸，四肢、脖子都在疼。

　　虽然有才气对身体的改造，但也还是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抬着箱子朝栖月楼外走去。

　　好在陈柏经过一阵休息，腿好些了，否则就连抬都没办法抬。

　　没多久，二人到了栖月楼的前堂。

　　客人们还未散去，姑娘们还在揽客。

　　甚至，前堂里都多了好些个身着儒衫的生面孔，也不找姑娘、喝花酒，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梧桐苑方向。

　　见到方才大出风头，斩杀何济的陈柏，一个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几个姑娘，甚至眼泛桃花。

　　美人爱英雄，自古如是，尤其是她们这种地方的女人，见惯了各种脑满肠肥的老男人，更是对陈柏这种有文采、有实力的青年才俊，情有独钟。

　　不仅是姑娘。

　　那些客人当中的一些文人墨客，已经从其他人那儿听说了陈柏在文会上改出传府诗、写出达州词的事情。

　　一见到陈柏，就激动地叫了起来。

　　“陈达州，是陈达州！”

　　随着这声叫喊，不少人都涌了过来。

　　“陈公子，我是春和私塾的先生，幸会幸会，不知公子何时有机会来我们私塾交流交流？”

　　“陈达州，我们荔山诗社乃是凉城诗社中的魁首，今日恭请先生入社！”

　　“陈公子，我海昌朱家私塾……”

　　很快，陈柏直接被声浪给淹没了。

　　他急着赶回书院，有些烦躁，但又不好在脸上表露出来，伸长了脖子，朝着外边看去。

　　期望之前的那四个老秀才还在，帮他挡挡人。

　　“陈公子是在找贺兄他们四位吧？”

　　人群中一个老头子擦着脸上的胭脂唇印，笑着道：“贺兄去给你请他那个医家亲家，还没回来；方兄则是回了书院，估计有事被书院扣住了。”

　　“另外两位，辅佐着书院来的执事先生，处理你跟何济厮杀的善后事宜了。”

　　说着，这老头子瞅了眼陈柏和秦贲抬的箱子，笑问：“两位是急着要离开，不胜其扰了？”

　　问完之后，没等陈柏回答。

　　他就抬起一只手，朝着某个方位挥了挥。

　　哗啦啦……

　　涌进来六七个黑衣健仆，挤开人群，将陈柏和秦贲护在了中间，隔开了那些疯狂的文人墨客。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挡路！”

　　黑衣健仆们呼喝着开路。

　　那些文人墨客，都是自傲之辈，这会儿被黑衣健仆阻挡着，却罕见地没有流露出什么生气的神色，而是有些不甘地退开了。

　　老头子将擦完胭脂唇印的手绢丢回给姑娘，笑着一抬手：“二位，这边走。”

　　说着，他还招呼了两个健仆，帮陈柏和秦贲抬着箱子。

　　陈柏和秦贲的压力骤减。

　　陈柏也不啰嗦，顺着黑衣健仆们开的路，赶紧走出了栖月楼。

　　拐到边上的一条巷子里，这才逃离了热情的文人墨客们，清净下来。

　　“娘的，爷的鞋差点都被踩掉，这群人疯了吧？”

　　秦贲提着鞋帮子，骂骂咧咧：“中秋花魁大赛的时候，都没见这群人这么疯狂！”

　　“呼……”

　　陈柏晃了晃被吵得有些晕乎的脑袋，朝着老头子拱手：“多谢老丈帮忙，否则我今天要出这栖月楼，得脱一层皮了。”

　　“不妨事不妨事。”

　　老头子穿着员外袍，一双小眼睛写满了精明，笑道：“陈公子也别觉得他们不懂事，凉城地处边境，文风不兴，多年不出好词，被其他地方压得喘不过气来，大家都是知道了你的达州词，觉得你能帮凉城出一口恶气，慕名结交的，没什么坏心。”

　　“老丈放心，陈柏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对本县的文人产生恶感，视文如命，对我等读书人来说是好事。”

　　陈柏朝着老头子问道：“还未请教老丈姓名？”

　　老头子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袍：“老夫，沈三千。”

　　他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有自信，觉得亮出大名，会得到陈柏的另眼相待，所以自我介绍的时候，满脸自豪。

　　然而，对面的陈柏眨了眨眼睛：“原来是沈先生，陈柏有理了。”

　　话语不咸不淡，没有多少激动，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也不怪陈柏，他是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而原身又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对于很多事情，根本不清楚。

　　对面的老头子沈三千，见到陈柏的态度，老脸变得有些尴尬了。

　　想当初，西游记里边，大战蟒蛇精那一集，孙悟空在老农面前自报身份，想要让对方纳头便拜。

　　结果老农一句：孙悟空？没听说过！

　　搞得孙猴子都要炸毛了。

　　现在，陈柏这反应，也有异曲同工的效果。

　　眼看着，沈三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秦贲连忙凑到陈柏耳边：“沈三千，乃是齐国最大的书商汲古阁八大管事之一，主管汲古阁在江州所有的书籍生意，家财万贯，乃是江州三大富商之一，人称沈财神。”

　　财神？

　　陈柏眼前一亮，一张脸上顿时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上前就紧紧握住了沈三千的手：“原来是沈财……沈管事，恕陈柏失礼，刚才竟然因为大战后脑子不清楚，没有想起沈管事的名字来，沈管事见谅，见谅啊。”

　　他这副样子，活脱脱一副变脸的现场版。

　　弄得沈三千都有些猝不及防：“咳咳……咳……陈公子，倒是个妙人，哈哈。”

　　陈柏握着沈三千的手不放：“沈管事来凉城，是有生意要做，还是有什么事情，尽管说，陈柏知恩图报，能帮的一定得帮。”

　　帮了你，您老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吃一辈子了。

　　老头子沈三千，在陈柏眼里，早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金山，一座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金山！

　　“呃……”沈三千显然没想到，能写出达州词的人，竟然会是这副样子。

　　他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任由陈柏握着，朝着陈柏道：“我这次来凉城，一是帮阁主找人，二是帮前线转运真迹典籍，至于今天救陈公子，倒还真是因为有一件事，想要和陈公子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