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选择用《九歌·国殇》和何济硬碰硬。

　　结果两匹拉车的战马成了碎肉，战车才相撞，就碎裂难以坚持。

　　在场的人，没人觉得陈柏能赢了。

　　一时间，有人哀叹，有人摇头，有人气愤。

　　那些花魁姑娘们，更是不敢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血肉的场景，惊叫着转过了头，或者捂起了眼睛。

　　而此时，有个眼尖的童生客人，却指着场中惊呼：“不对，你们快看！”

　　众人心生好奇，循声看去。

　　正巧见到，陈柏在车子相撞之后，就单腿蹬在车辕上，腾空而起。

　　双手倒持吴戈，朝着包裹在才气琥珀中的何济落去。

　　口中艰难却又顽强地低呼：“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九歌·国殇》的三四句！”

　　“他一个童生，竟然吟诵出了《九歌·国殇》的三四句！”

　　“天眷童生！果然是天地圣道眷顾！”

　　周围的人，惊呼赞叹。

　　不少花魁姑娘，更是心情随着陈柏的胜败，如同坐过山车一样起伏，此刻见到陈柏竟然有反败为胜的希望，一个个欢呼雀跃，为陈柏喝彩！

　　像极了陈柏前世，那些在演唱会上为哥哥们打CALL的迷妹粉丝。

　　而场中的陈柏，身形还在半空中，口鼻却渗出鲜血来。

　　脸色苍白，目光却依然坚定。

　　身后，才气浮动，空气仿佛出现了一道道涟漪。

　　咻！咻！咻！咻！

　　无数的箭矢，有如飞蝗一样遮天蔽日，从才气涟漪中钻了出来，带着莫大的力道，争相恐后，落向何济。

　　叮叮当当！

　　一枚枚箭矢落在保护着何济的才气琥珀之上，犹如飞蛾扑火，落下之后，就被弹飞，掉在地上。

　　但其余的箭矢，依然在前赴后继地落下。

　　量变产生质变，何济周身的才气琥珀，从坚不可摧，变得光芒闪烁。

　　咔！

　　又一枚箭矢落下，终于在才气琥珀上，凿出一条细微到肉眼很难看到的裂纹。

　　然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一就有二。

　　很快。

　　咔咔咔……

　　才气琥珀上，有如蛛网地裂般，出现一道道裂纹，并且越来越宽。

　　终于在某一枚箭矢落下之时。

　　何济左手紧攥的宣纸，光芒内敛，才气琥珀，随之消散。

　　后方，那刚刚撞碎陈柏的风车云马，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即将要撞在陈柏后腰，此时也是闪烁片刻，不甘地消散了。

　　而这一切，看似很漫长，其实只过了四五息的时间。

　　陈柏从自己的才气战车上跃起之后，还依然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呢。

　　才气琥珀消散的同时。

　　咔嚓！

　　陈柏手持长戈，终于落地。

　　长戈斜刺下来，直接插在了何济颈侧，将他半个肩膀都给削掉。

　　咚！

　　何济轰然跪地，七窍流血。

　　眼神当中的血光消散，重新变得清明。

　　“嗬嗬……”

　　他口中血沫喷涌，发出气管走风的响声，声音沙哑微弱：“不、不可能……”

　　咚！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栽，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呼……”

　　陈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陈爷！”

　　秦贲连忙冲出来，扶住了陈柏。

　　陈柏面色苍白，眼睛中布满了血丝，眉心的才气光晕，有如即将干枯的池塘的最后一滴水，跳动了一下，而后不见。

　　他手中的长戈闪了闪，也变回了断剑。

　　地面上，才气战车的碎片、战马的血肉等所有才气化作的东西，都随之消失。

　　只剩下倒伏在地，半个肩膀被削掉，死得不能再死的何济。

　　“死了！何济真的死了！”

　　“我竟然亲眼看到，一个童生杀了手持举人精血真迹的童生！”

　　“而且还是儒术真迹！如此精彩的战斗，如此天才的童生，百年一见，大饱眼福了啊！”

　　“这位陈公子……倒是个厉害人，不像死鬼何济，银样镴枪头。”

　　围观的客人和姑娘们，指指点点，看向陈柏的目光，有惊叹，有赞许，有打量，有孺慕。

　　就是没有畏惧。

　　文山大陆，常年与妖蛮战斗，凉城更是地处边境，七八年前都打过一次守城战，城内的百姓，基本都见过血。

　　百姓尚勇！

　　看到妖蛮，他们或许会天然畏惧。

　　但这种文人一怒互相斗争，死了一个的情况，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怕的事情。

　　更何况，是何济先对陈柏动了杀意。

　　陈柏杀了何济，都是合理合法，有齐律在，他又不会滥杀无辜。

　　他们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何济的名声也并不好，只是靠着肯出钱，被许多人当做冤大头。

　　就连之前还和他走得比较近的书院学子，此刻也已经同他决裂了。

　　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人在乎的角色。

　　他的死，谁关心？

　　也估计只有何济经常光顾的几个姑娘，才会伤心一下了。

　　那几个先前参加文会的老秀才，纷纷围到了陈柏跟前。

　　“陈小友，厉害啊！”

　　“见到陈小友这番战斗，老朽觉得，自己这秀才文位，算是白坐了！”

　　“文武双全，我凉城第一俊才，非你莫属。”

　　几个老秀才，纷纷以同辈论交，交口不觉地称赞着陈柏。

　　其中一个，扯住陈柏的衣袖，目光灼灼：“没想到陈小友竟然是天眷童生，又诗才斐然，天生的读书种子啊，怎么样，有没有考虑来我平山私塾读书？”

　　“老贺你少乱来！”另一个老秀才连忙道：“陈小友既然已经是童生，自然该来凉城书院读书！有我这个书院助教在，哪轮得到你抢人？”

　　“你说是吧？陈小友？”

　　老秀才那张干瘦褶皱的脸上，挤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热情地看着陈柏。

　　陈柏看得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

　　读书？怎么可能？

　　他连连摇头，捂着发疼的脑袋，声音嘶哑道：“几位前辈，我文心受损，脑子有些糊涂了，读书的事情，还是容后再说吧。”

　　贺秀才一怔，紧接着点头：“对对对，修养要紧，可千万别留下后遗症，影响后续的文位进步。”

　　“这样，你、你先去栖月楼歇着，我亲家乃是辅修医家的秀才，我这就找他来给你瞧瞧，等我，等我啊！”

　　贺秀才连忙叮嘱几句，拔腿朝着人群外跑去。

　　那个书院的助教秀才，也是一拍脑门：“我现在就回书院，向院正禀告此间事情，是何济对你先动了杀性，而且他被举人精血真迹的杀意侵扰，本来就该斩杀，你杀了他不会有事！”

　　“陈小友放心，现在城内是我书院当家，没人会追究你的！”

　　说着，他也跑出了人群，去忙了。

　　剩下两个老秀才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围观的客人和姑娘们挥着手：“散了散了，别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让陈小友好好休息一下，都不需要打扰他！”

　　“还有，因为何济财产受损、受伤的人，来这儿登记一下，等书院给大家赔偿。”

　　之前陈柏刚参加文会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实力和文位，只是表面客气，并不在意。

　　但现在，陈柏先是展示了诗词的能力，而后又展现了超常的战斗力。

　　这四个老秀才，一下子变脸，变得十分热情，各个帮着陈柏着想，为陈柏做事。

　　陈柏没去理会这些人的热情，他的脑袋，正炸裂一般地疼。

　　学海闹着海啸，文心上又填了一道口子。

　　强行吟诵《九歌·国殇》的二三句，对抗举人精血真迹，举人儒术，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下，那两个老秀才赶走了围观的人，也算是正合他意。

　　“陈爷，你牛啊！”

　　秦贲一边扶着陈柏，一边高兴地直竖大拇指：“一个童生，竟然用出了《九歌·国殇》的第三四句，而且还能利用战术，杀了手持举人精血真迹风车云马儒术的何济！”

　　“我看呐，就连他娘的秀才，都比不过你，真他娘不愧是我秦爷的兄弟，天眷的童生！”

　　陈柏没有理会秦贲的彩虹屁，喘着粗气，摇了摇头：“何济的举人精血真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