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楼，梧桐苑。

　　含月一曲舞罢，赢得在场的人连番叫好，中间那桌那四位老前辈，更是各给奉上了五两银子的赏舞钱。

　　五两银子，听着不多，已经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了！

　　第一桌上，许平生等人没动，倒是何济咬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了小厮。

　　而后，讥诮地看向秦贲和陈柏：“二位，好歹赏了含月姑娘的一曲舞，连点银钱都拿不出来，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滚蛋！”

　　秦贲不喜欢朦胧美，正失望呢，闻言瞪了过去：“爷给不给钱，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你个抛妻弃家的狗东西，以为拿出点你老婆织布赚来的碎银子，就能赢得含月姑娘芳心？你他娘的想得美！”

　　“你……”何济脸色一下子涨红，没管秦贲的嘲讽，而是气道：“谁抛妻弃家了，你休得血口喷人！”

　　“谁干了谁知道！”

　　秦贲闷声道：“你媳妇被刺客砍断了头，尸首还在县衙停尸房放着呢，爷我可没见你去瞧过！”

　　“秦大傻！”何济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恶狠狠瞪着秦贲：“我何济从未婚嫁，更不可能跟什么织布卖布的村妇有关系，你再血口喷人，休怪我现在就要与你决一死战。”

　　说着，何济就要伸手去摸腰间的童生令牌。

　　这愤怒的样子，这精湛的演技，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会当他是被秦贲污蔑，要为了名声血溅五步了。

　　陈柏瞧见，心中啧啧感慨。

　　果然是负心每多读书人，老婆死了一点都不伤心，第一想法竟然是用演技来挽回自己的名声。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有一团火在胸口燎烧。

　　一把按住准备应战的秦贲，站起身来：“芸娘，我见过。”

　　他直勾勾看着何济。

　　何济瞳孔一缩，看向陈柏：“你什么意思？”

　　“她是为了帮我查案，被刺客殃及池鱼，枭首而死。”

　　陈柏单手按在剑柄上，平静地看着何济，一字一句道：“我欠她一条命，一直觉得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现在似乎找到办法了。”

　　何济瞳孔再度颤动，谨慎地盯着陈柏：“你在说什么？什么芸娘、什么刺客，我不认识！”

　　“没关系。”

　　陈柏嘴角一翘，目光逐渐发寒：“我想过了，你是童生，我不能杀你，不过……今天只要你出了栖月楼的门，我会打你，打到……你只剩一口气。”

　　明明是笑着说的话，何济听了，身上却有些发冷。

　　“你……”

　　咔嚓！

　　陈柏一剑落下，斩断了桌角。

　　这突然而来的举动，吓了众人一大跳。

　　那几个老前辈，有些不悦地看向陈柏。

　　对面的书院学子，看着陈柏的目光，也从无视，变得不善起来。

　　唯有屏风后的含月，看不清神情，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陈柏完全无视了众人的视线：“这下气顺了好多，呼……”

　　他收剑入鞘，坐回座位，摆摆手：“搞文会搞文会，快点开始吧。”

　　坐下后，余光瞥见秦贲意外的目光，他没回应。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前世的干警工作并不好做，但他依然从片警做起，做了十年，就是因为胸口总有一股热气，需要释放！

　　到了这文山大陆，知道等级森严、世界险恶，他一直谨小慎微。

　　心里，总是憋闷。

　　尤其是目睹芸娘死在他面前之后，感觉都要憋出病来了。

　　现在，舒坦多了。

　　“疯子，疯子！”何济心中有些无措，骂了陈柏两句，也坐了回去，冷喝道：“我可是童生，有文位在身，你一个皂役捕快，敢对我动手，我一定杀了你，杀了你！”

　　他目光中，杀意炽盛。

　　陈柏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杀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好了好了，几位稍安勿躁，我们还是先开始文会吧。”

　　许平生深深看了陈柏一眼，笑着活跃气氛：“大家都是年轻人，有血性一些，才能对抗妖蛮，我倒是敬佩何济兄和这位陈兄的血性，些许口角，大家别放在心上。”

　　“今天是我书院和秦兄对赌的文会，那我做执中人就不太合适了，还请四位前辈主持。”

　　说着，许平生朝着中间那桌的四个老秀才拱了拱手。

　　领头的秀才放下酒杯：“既然如此，那我栖月四友就当仁不让了。”

　　“这次文会，就以诗词为比拼方式，双方按照我们四人的出题，各拟诗词，三局两胜，如何？”

　　秦贲摆摆手：“俺没意见。”

　　说着，朝陈柏使了个眼色。

　　靠你了，陈爷。

　　对面的何济，却是忍不住冷笑道：“两个下九流皂役，懂得什么诗词，侮辱斯文罢了！必输的局，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呼啦！

　　何济刚说完，陈柏直接拉开凳子站了起来，走到楼梯口，望着何济：“滚下来，先打了再说！”

　　何济脸色一变：“你，你个莽夫，你要干什么？”

　　“老子不想听废话，尤其是反派瞎哔哔，先解决了你，再参加文会！”

　　陈柏说着，朝何济怒喝一句：“滚下来！”

　　何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

　　在他看来，秦贲带来的这个捕快，只是个没有才气的莽夫，他堂堂童生，完全可以轻松碾压对方。

　　但今天几次都是他主动挑衅，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他要是跟一个捕快计较，不管是输赢，都会跌份。

　　可如果不计较，他又三番五次被这个小捕快给针对，脸上已经挂不住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自己给裹在网里了，除非不要名声，否则还真不敢现在对陈柏动手。

　　“行了何济，你少说两句！”

　　其中一个老秀才呵斥了何济一句，而后朝着陈柏笑呵呵道：“年轻人有血性，有我当年的风采，来来来，快落座，文会口角而已，别伤了和气。”

　　随着老秀才开口，席间的众人，也纷纷劝起了陈柏和何济。

　　就连含月也开口说了两句。

　　陈柏也就坡下驴，坐了下来，瞥了何济一眼。

　　“哼！”

　　何济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敢再说话。

　　席上，四个秀才商量了一会，其中一人开口道：“这第一题，我们已经有了主意。”

　　“方才，含月姑娘一曲墙头梅，身姿妙曼、舞技出群，舞尽了早梅的风姿。”

　　“第一题，就以方才含月姑娘的墙头梅为题，请双方各赋诗一首。”

　　说完，其中两个老秀才各自拿出纸笔，等待着双方的诗词。

　　文会，向来是出名篇的地方。

　　这次虽然只是十几个人的小型文会，但该有的程序，还得要有。

　　老秀才的题一出来，许平生那边，何济等人就已经围起来开始讨论。

　　而许平生，似乎很有自信的样子，踱步沉吟，并没有参与讨论。

　　而这边，秦贲则是戳了戳陈柏，给了陈柏一个眼神，低声道：“怎么样陈爷？”

　　“静观其变。”

　　陈柏比了个唇语，端坐饮酒，风轻云淡。

　　不是他说，他有前世几千年的诗词，比这个，就没怕过谁！

　　更何况，是前世文人墨客最喜欢的梅花，脑子一转，就有好几首传世名篇，随便放出来一篇，碾压对面这群小屁孩不成问题。

　　他现在关系的是，文会之后该怎么揍何济？

　　虽然不能杀他，但给他来个海扁大套餐，应该不难。

　　是先打断五肢呢……还是先打断肋骨。

　　不知不觉，半刻钟过去，许平生站了起来，满脸自信：“几位前辈，含月姑娘，晚生已经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