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贲一个劲地朝陈柏使着眼色，想让陈柏想想办法。

　　毕竟对于曹清平来说，他秦贲是书院之耻，而陈柏是天眷童生，文曲星青睐。

　　以曹清平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陈柏说话，显然比他说话好一些。

　　陈柏瞧见秦贲的眼神，撇了撇嘴，没说话。

　　这秦贲对栖月楼，还真是情有独钟，今天晚上着急忙慌，提醒自己好几次了。

　　其实就算秦贲不说，自己也得想办法去栖月楼。

　　当然不是为了花魁含月，是为了小翠。

　　小翠，是自己扳倒常伦的重要证人。

　　秦贲说了，小翠现在是由含月收留着，今晚要是两人不去栖月楼，说不定就会出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秦贲怎么会和含月有这种‘托付证人’的关系，但这种关系案子的事情，秦贲有分寸，不会说谎。

　　所以，自己今晚，是必须要去栖月楼的。

　　至于怎么逃过曹清平的征召……那就得从长计议了。

　　陈柏心中思索着，随着曹清平回城。

　　前边的曹清平刚迈步，就感觉到有人扯衣角，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蹙眉回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赵澹：“赵公子有事？”

　　“曹先生……”赵澹嘟起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你、你刚才治疗他们，忘了我了，我也受伤了……”

　　说着，赵澹撅起被秦贲打得红通通的腚，朝向曹清平。

　　曹清平嘴角抽了抽，直接转过头去继续赶路，没说话。

　　这小子，刚才差点害得自己杀错人，现在还敢让自己堂堂举人，用才气帮他治腚？

　　泥人也有三分火呢，自己看他小没找他算账，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治腚？呵呵……

　　“赵公子身上是小伤，回去稍加处理便是，无须动用才气。”

　　说着，曹清平加快脚步，朝着城内走去。

　　赵澹闻言，嘴巴也不嘟了，可怜也不装了，直起腰杆，咬牙切齿，一脸愤愤。

　　后边的秦贲见状，哈哈大笑：“小王八蛋，还想蹭曹教习的才气，你他娘的这不就吃瘪了？”

　　“活该！”

　　说着，他瞅了眼赵澹的腚，上前三两下帮他提起裤子，系好腰带：“行了，别他娘的搞什么幺蛾子了，赶紧回城，你姐想你了！”

　　他直接把赵澹往肩上一扛，跟上了曹清平和陈柏。

　　以赵澹的小胳膊小腿，走到城内，腿都得走断。

　　秦贲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平常遇事总是骂骂咧咧，但心思还是很细腻的。

　　回城的路上，或许是青蛮只派出了这两头斥候，或许是畏惧曹清平的威慑，风平浪静。

　　曹清平来是急着救人，吟诵战诗词，风姿飒然。

　　但回去的路上又不着急，也就没再动用才气，全靠两条腿走路。

　　路上，他又详细问了一遍陈柏和秦贲的经历。

　　负责回答的，当然是扯谎不眨眼的陈柏。

　　陈柏半真半假，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只说二人是奉了贾德志的命令，暗中调查常伦的不法事，现在已经查到陈八两之死、赵家出事和常伦有关。

　　反正贾德志现在闭关，无法核实，陈柏就随心所欲了。

　　再者说，贾德志一直是想斗倒常伦这个地头蛇的，就算是知道了，应该也会默认，不至于拆穿陈柏。

　　陈柏把话说完，曹清平眉目一敛，冷声道：“乌烟瘴气、勾心斗角，我当初没答应县衙的邀请，而是入了书院，看来是对的！”

　　陈柏这才知道，就连县衙也邀请过这位曹教习入职。

　　他笑着拱手：“县衙问题是积弊，贾县令也有心肃清这些问题，这才派学生调查常伦，有贾县令这样的好官在，海清河晏的那天，已经指日可待了。”

　　曹清平凝着粗眉，脸色没有半点好转：“脑满肠肥，一丘之貉！”

　　这是指着鼻子骂自己的顶头上司呢，陈柏只能呵呵陪笑，假装没听到。

　　曹清平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转而道：“县衙查案，我书院不便插手，但既然赵府已经被常伦渗透，就算你控制了许慧，此刻将赵澹交回去，也难免会让他再度陷入险地。”

　　“这样吧，暂时将这赵澹送到书院，等到案情调查清楚，再接回去，如何？”

　　曹清平看向陈柏。

　　当然没问题，好事啊！

　　陈柏正发愁怎么安置赵澹呢，闻言连忙作揖：“那就有劳曹教习了。”

　　“举手之劳。”

　　曹清平摆摆手，又道：“还有那小翠，身为证人，放在花街柳巷之地总归有些不成体统，你可一并送到书院来。”

　　陈柏心中又是一喜。

　　好家伙，今天算是因祸得福，给自己新找了一个后盾啊！

　　贾德志圆滑不担事，沈如霜是常伦的下属受掣肘，闻大学士又太高高在上。

　　眼下，眼里不揉沙子的曹清平，要主动当自己的靠山，那是再好不过了！

　　别人怕常伦，曹清平可不怕，常伦要是做得太过分，被抓住了把柄，说不定这位曹教习，都敢当众斩了常伦！

　　好靠山，好靠山！

　　陈柏眼睛一转，朝着曹清平拱手：“小翠的事情，正要回禀曹教习呢。”

　　“先前我们为了保证小翠的安全，将她安置在了栖月楼，但也付出了些代价，答应栖月楼的花魁含月姑娘，要帮她赢得今夜在栖月楼的文会，让她这半个月从陪客之苦当中解脱出来，眼看着时辰……就快到了。”

　　说着，陈柏小心翼翼地看向曹清平。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混杂，让人难以取证。

　　明明是秦贲为了面子，要让许平生帮他付眠宿含月闺房半个月的银钱，经陈柏这么一说，反而成了一桩交易，还带着一股子救人于水火的感觉。

　　只是……听说曹清平不喜欢烟柳之地，也不知道这样说，曹清平什么反应？

　　不止陈柏忐忑，秦贲也有些紧张，眼含期待地看着曹清平。

　　就见曹清平闻言，眉头直接竖了起来，脸上闪过浓浓的厌恶之色。

　　但似乎陈柏的叙述方式起了作用，他紧接着，神情稍微舒缓了些：“罢了，既然是为了案子，也能理解。”

　　“那待会入了城，我带赵澹回书院，你……便去栖月楼参加文会，拿回证人吧，切记洁身自好。”

　　说到最后，曹清平言辞都变得稍微有些严厉了。

　　陈柏一副乖学生的样子：“是，学生谨记。”

　　装乖巧嘛，前世上学都已经成习惯了。

　　边上的秦贲，可就没陈柏这么有演技了，听到曹清平答应放人，笑得嘴角咧到了后牙槽：“嘿嘿，嘿嘿，我就说曹教习是好人。”

　　曹清平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陈柏可以去，你就别去了，乖乖听从征召，来书院听命做事！”

　　秦贲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