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对面的青蛮似乎也察觉到了陈柏和秦贲的虚弱，啸叫一声，红光炽烈的兽目当中，满是凶残血煞。

　　人蛮相遇，又是仇人再逢。

　　双方言语不通，也没有半句废话。

　　青蛮后爪抓地，腾跃而去，一双利爪直接朝着秦贲脑袋罩了下来。

　　“你大爷的，怎么回回先找秦爷我？”

　　秦贲脸上闪过一丝绝望，抬手将赵澹丢到了陈柏怀里，提剑上前：“陈爷你先溜，老秦我能挡多久是多久！”

　　虚弱的两人对阵这样一头青蛮，必死无疑。

　　与其都死，还不如一人拼死挡住青蛮，另一人带着赵澹逃走。

　　既然青蛮首先攻击了秦贲，秦贲很自然地接下了送死这条路，给陈柏和赵澹争取一条活路。

　　虽然，他大概率撑不了两招。

　　陈柏和赵澹，很快就会被青蛮追上斩杀。

　　但这种时候，能争取一线机会，是一线吧。

　　“老秦，保重！”

　　两世为人，陈柏也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婆婆妈妈的圣母，一咬牙，提起赵澹就往城墙方向窜去。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不宰十头八头青蛮祭奠秦贲，他都对不起秦贲的这份果决！

　　“青蛮崽子！记住爷爷的名字，秦贲！”

　　当！

　　剑锋与青蛮利爪相击。

　　秦贲身上一道道伤口绽血，连连后退，差点都没站稳。

　　而那青蛮，却丝毫没有受影响的样子，又一个腾跃，利爪拍向秦贲脑门。

　　而秦贲，已经来不及防卫。

　　不远处，陈柏提着赵澹，正疯狂逃窜，回头看了一眼，目眦欲裂。

　　“老秦！”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准备回过头去，不忍心看秦贲脑门被拍碎的场景。

　　但下一秒，陈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就在青蛮欺身而上，准备拍死秦贲的时候。

　　从城墙方向，有浩浩琅音传来：“危冠切浮云，长剑出天外！”

　　一柄在月光下闪着寒芒的长剑，有如天际来客，飞斩而落。

　　唰！

　　青蛮身上寒光一闪而逝。

　　长剑消散。

　　青蛮身形停滞，紧接着，化为均匀的两块，落在了地上。

　　天外来剑，一剑斩杀青蛮。

　　“娘的，我、我没死？”

　　“我没死啊哈哈，陈爷，我没死！”

　　秦贲看到地上青蛮的两坨尸体，又上下摸了摸自己，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柏没跑远，此刻也赶紧回到了秦贲身边。

　　见到秦贲张开热情的怀抱，要拥抱他庆祝死里逃生，他心里一阵腻歪，连忙将赵澹丢了过去。

　　秦贲手忙脚乱，接过赵澹，也没法再拥抱陈柏了，神情有些哀怨。

　　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的赵澹，此刻更加哀怨。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被这两人像物件一样，丢了好几次了。

　　脸色苍白，差点没吐了！

　　……

　　“好厉害的剑。”

　　陈柏朝着青蛮的尸体看去，有些惊讶。

　　地面上，青蛮的尸体均匀分为两半，截面齐整平滑。

　　从落剑的痕迹来看，甚至在遇到骨头的时候，都没有丝毫的阻碍和凝滞。

　　他刚才看得清楚，那可是才气长剑，锋锐程度比不上实物的。

　　以青蛮的身体强度，一般举人，才能近战匹敌。

　　能远程用才气长剑斩出这样的伤口，动手的，最少是个久经战阵的举人！

　　城里，有人救了两人！

　　陈柏和秦贲对视一眼，一起朝着城墙方向看去。

　　就听到城墙方向，又传来了之前那道浩浩的琅音：“细故何足虑，高度跨一世。”

　　危冠切浮云，长剑出天外；细故何足虑，高度跨一世。

　　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其中一首的前两句。

　　这首战诗词，也是少有的综合战诗词，属于士人必学之一！

　　第一句，危冠切浮云，长剑出天外；是御剑诗句。

　　之前在承德坊刺杀的时候，常伦手下的一名秀才，曾经强行吟诵，借此斩断了秦贲的一只手，差点杀了陈柏。

　　而刚才，被城墙方向那人吟诵出来，直接斩杀了一头青蛮。

　　第二句，细故何足虑，高度跨一世；则是辅助诗句。

　　能帮人摒除杂念，驾驭才气一步数丈。

　　就听到城墙方向的琅音响起，一道身影，踩着树梢、枝叶，飘然若仙，七八步间，就从极远的地方，接近了陈柏和秦贲。

　　几个呼吸下来，已经站在了秦贲和陈柏面前。

　　橙色的才气在那人身上一流转，消散无形。

　　来人中年模样，脖颈上一道狰狞仿佛蜈蚣的伤疤，明明是足以割断气管的伤，他却依然活了下来。

　　身上一件儒衫，下摆被掖了起来，看着更像是战袍了。

　　陈柏明白，就是此人救了自己和秦贲。

　　他连忙行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而边上的秦贲，也是恭敬行礼：“多谢曹教习救命之恩。”

　　语落，他看了眼这位曹教习的双腿，不由得一怔：“曹教习，您、您的腿不是断了吗，怎么？”

　　一听秦贲这话，陈柏脑海中，立马想起了眼前这位曹先生的名字。

　　凉城书院教习，拗举人曹清平。

　　听说此人中举之后，投笔从戎，在边境杀伤妖蛮无数。

　　甚至，引得一名相当于进士的妖侯出手，一击打断他双腿，医家难治。

　　只好回到凉城，做了个教习，脾气又臭又硬，凉城读书人，哪怕没有进入凉城书院的，都知道此人。

　　他的腿……好了？

　　陈柏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曹清平。

　　就见曹清平神情冷淡，拂袖道：“今日中午，闻大学士感悟济国疗伤诗文，初次面世的异象玄妙无比，春风吹又生，治好了我的双腿。”

　　“您、您是被那首《草》治好的？”

　　秦贲听了，诧异出声，与陈柏对视一眼。

　　二人都没想到，曹清平的腿，竟然改诗被陈柏那首疗伤诗文治好的。

　　而今晚，又是腿好了的曹清平救了二人。

　　一饮一啄，奇妙无比。

　　对面，曹清平没有理会二人的小动作，看到陈柏和秦贲身上的伤，还有秦贲扛着的赵澹，脸色一沉。

　　“秦贲，你曾在学院求学，现在是凉城北衙捕快，应当是随县丞、典吏去城外平蛮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扛着的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曹清平又将审视的目光看向陈柏：“还有此人，以及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曹清平一连串的问题出口，听得秦贲脸色有些畏缩。

　　这位曹教习军旅出身，最注重规矩。

　　要是让他知道二人刻意逃了平蛮令，又半夜去庄子上放火抢人，他很有可能，不管三七二十一，按照军法，就地斩了二人！

　　这些问题，不好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