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岭……东部……”

　　吕希才吐着血，含糊不清地说出了地点。

　　陈柏脑海中，回忆起了青龙岭的相关信息。

　　青龙岭，是凉城西部的一处山岭，地势险峻，人迹罕至，环绕了凉城乃至九江府的整个西部。

　　翻过山岭，就是齐国和满足的边境线。

　　除了山脚下几个村子的山民，其他人哪怕是秀才、官军，都不敢深探青龙岭，深怕迷失方向。

　　常伦背后的常家，竟然能在其中开辟一处营盘，怪不得区区一县望族，敢豢养妖蛮私军。

　　陈柏看向吕希才：“还有呢，就这点消息？”

　　“那地方怎么进出？”

　　“有什么渠道联络？”

　　“里边的私军数量有多少？”

　　陈柏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前世好歹也是跟着边防缉过毒的，对这些关键信息，他有足够的敏锐度。

　　就见吕希才摇了摇头：“不……不知，四爷手下……童生……十几人，不算……核心，只有……五大……秀才才知。”

　　闻言，陈柏道：“五大秀才……常四爷笼络人倒是一把好手！”

　　吕希才都死到临头了，既然都开口说话了，那就没必要说谎。

　　他说不知道常家私军的具体情况，那就是真不知道。

　　陈柏左右找找，从地上捡起一根竹茬，对准吕希才喉头：“一路走好。”

　　语毕，他就要用力戳下去。

　　便在此时，吕希才眼中突然透射出炽烈的光芒，回光返照，一下子抓住了陈柏的小腿。

　　“我……我不甘心啊！我八岁启蒙，十三岁……入……入私塾，二十一岁中童生第十一名，村里人都夸我读书种子。”

　　“可尔后十三年，我刻苦用功，却依然停留在童生文位，一步都不得前进。”

　　“我家中有高堂老母需要赡养，这才拜入常四爷门下，赚钱养家，工读辛苦，只求、只求成为秀才相公，光耀门楣，我……我不甘心啊！”

　　或许是回光返照带来的力气，吕希才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

　　简短的平生自述，带着浓浓的悲戚与不甘。

　　陈柏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点点头：“嗯，我知道你不甘。”

　　噗嗤！

　　竹茬刺在吕希才喉头。

　　血水喷涌，吕希才登时毙命。

　　陈柏丢掉竹茬，用吕希才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站起身来，不去看吕希才的尸体。

　　吕希才的临终感言，说得凄惨真切，但他内心毫无触动。

　　前世为警，他不知逮捕过多少有辛酸难言之处的人犯，个个罪大恶极，个个在被抓后痛哭自己的不幸。

　　可然后呢，这些就能成为他们犯案的理由？

　　要真有那份血性，要么换个活法另走一条阳关大道，要么去找给他们造成不幸的罪魁祸首去，哪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呢！

　　既然选择了违法犯罪的错误道路，那有本事就一条道走到黑，出事了再哭诉，算什么本事？

　　他吕希才有老母要赡养，以童生的文位，帮人代写书信、去村塾教书，干什么赚不到钱？

　　堂堂童生，一个县城每年也就十几几十个，就业还没那么困难！

　　帮常伦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走吧。”

　　陈柏走向秦贲，道：“该问的都问了，我们赶紧带着赵澹回城，你的含月姑娘还等着呢。”

　　“我的陈爷啊，你总算是想到我的事儿了！”

　　秦贲高兴地直咧嘴，也不管身上的伤了，扛起赵澹，就朝门外走去。

　　“走这边！”

　　陈柏提醒一声，带着秦贲翻墙出去。

　　临走时，从院里摸了两把剑，材质不错，应该是常伦赏给黄九郎和吕希才的佩剑。

　　便宜陈柏和秦贲了。

　　白河庄的人，还在做青蛮入侵的善后事宜，都知道小院内有两位童生，安全不用担心，周围没什么守卫。

　　陈柏和秦贲一路畅通无阻，翻出了白河庄的墙。

　　临走时，陈柏在小院内、庄子的几个地方，分别放了一把火。

　　二人带着赵澹走出庄子一里多，就见到庄上的火光强烈起来。

　　“走水了！”

　　“快来救火啊！”

　　……

　　随着陈柏和秦贲走远，庄丁、管事们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陈柏和秦贲都没有理会，交替扛着赵澹，埋头赶路。

　　快到城墙的时候，天空中的乌云消散了几分，那一弯如钩的月亮照下来，夜色明亮了几分。

　　“大爷的！”

　　正在赶路的秦贲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陈柏看过去：“怎么了？”

　　就见秦贲拿着从赵澹身上摸来的小铜镜，骂骂咧咧道：“爷脸上、脑袋上被青蛮崽子抓了这么多道口子，都破相了，还怎么去见含月姑娘？”

　　“这副模样，许平生他们那几个龟儿子见了，非得笑死爷不成！该死的青蛮崽子！”

　　陈柏闻言，看了眼他腰侧还在渗血的伤口：“得了，身上还有这么多伤呢，还想着破没破相的事儿。”

　　“那怎么了，必须想着！”秦贲握着铜镜：“爷今天晚上，是预备惊艳登场，征服含月姑娘的心的，现在这样子……得被人当逛窑子没给钱，被妈妈挠着赶出门的浪子！”

　　陈柏发笑：“你难道不是浪子？”

　　秦贲脸一黑：“陈爷，怎么说话呢，爷我痴情专一，哪像是浪子了？”

　　陈柏撇撇嘴，懒得搭理。

　　他可还记得，早上刚去县衙报道时，秦贲提起沈如霜时那副迷醉的样子。

　　他对栖月楼的含月专一，那对沈如霜算什么？

　　陈柏扭头看向秦贲，准备告诉秦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早点回城，参加了文会养伤休息。

　　刚转过去，就见秦贲脸色一变：“陈爷小心！”

　　说着话，秦贲已经单手将赵澹提在身后，另一手抽出了长剑。

　　严阵以待。

　　而陈柏，在秦贲提醒的同时，已经意识到不妙，就地一个驴打滚，耳畔有凛冽的风声响起。

　　他滚到了秦贲边上，也立马抽剑出鞘，横在身前。

　　抬眼看去。

　　在他刚站立的位置，是一只身上插着好几只箭矢，双眸闪着红光的青蛮。

　　血煞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神凛然。

　　“他娘的，肯定是从白河庄逃走那一只，阴魂不散！”

　　秦贲骂骂咧咧，握着剑的手不断扭着，舒展着紧张。

　　陈柏也是低声冷语：“麻烦了……”

　　之前两人全盛状态下，各自应付一头青蛮，都只有拼伤逃窜的份。

　　此刻，二人都受了伤，中间还经历了一次战斗，还带着赵澹这个拖油瓶。

　　战力十不存一。

　　对面的这只青蛮，却被同伴的死和身上的伤激发了蛮族本能，凶残暴虐远胜寻常。

　　甚至，还有些困兽犹斗的死战之意。

　　面对这样一头青蛮，他们……只有等死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