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各有心思。

　　二人走出赵家所在的大街没多久，就听城中吹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整个凉城都能听到。

　　压抑肃杀。

　　街道上的百姓，神情也变得慌乱起来。

　　秦贲脸色一变：“大爷的，这是御蛮号！”

　　“御蛮号一响，说明有妖蛮在凉城治下肆虐，衙门要派人，出城平蛮了！”

　　陈柏眉头一沉，想到了先前，沈如霜被常伦叫去开会。

　　不是常伦的计策，真有妖蛮犯境？

　　正想着，就听到一道雄浑的声音覆盖全城，响了起来：“城外山林有蛮族斥候踪迹，全城百姓，各自戒备，以防蛮族入城伤人！”

　　“县令闭关不得出，坐镇城内，县衙抽调南衙捕快十人、北衙捕快所有人由典吏两位大人带领，随凉城驻军出城平蛮，违令者斩！”

　　“城内治安，由剩余捕快及书院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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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一道道命令，秦贲神情变得凝重，迈步就朝县衙方向走去。

　　陈柏一把拉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平蛮啊！”

　　秦贲一指县衙方向：“任千户都通告全城了！”

　　陈柏看着他：“我听说凉城驻军千户任无求和常伦是姻亲，我们跟着出城平蛮，你就不担心常伦趁机弄死我们？”

　　秦贲愣了愣。

　　别说，城外齐律约束极低，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还真有这个可能！

　　“可……可平蛮是大事，我们不去，是要问斩的！”秦贲攥拳。

　　“那也要他常伦有机会斩我们才是。”

　　陈柏平静地道：“听我的，现在就收拾一下，藏好令牌袍服，趁着常伦出城平蛮，争取时间，查出常伦的罪行。”

　　“这老小子问题不会小，到时候我们将功补过，最多丢了这身皮，不会被斩首！”

　　他看着秦贲的眼睛，沉声道：“常伦几次想要我们的命，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

　　秦贲闻言，先是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这才重重点头道：“行！听你的！”

　　平蛮是大事，身为捕快一定要去。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去了，就大概率会被常伦搞个合法殉职。

　　而就他们两个捕快，去与不去，其实不影响大局。

　　妖蛮入侵，是常伦这个眼下县衙最高话事人的机会，也是陈柏他们的机会！

　　与其遵守命令去城外，被常伦暗害。

　　还不如趁着这个老天给的良机，扳倒常伦！

　　到时候哪怕没了捕快的身份，凭借童生的文位，也能活得比现在舒坦。

　　最起码，头顶上没有他常四爷随时有可能落下的剑！

　　陈柏跟着秦贲，将可能会暴露身份的捕快令牌，藏在了某处——沈如霜说过，捕头能通过令牌，感应到捕快的大致位置。

　　为了保险起见，秦贲更是连童生令牌，也一块藏了起来。

　　而后，在凉城算是地头蛇的秦贲，安全地搞到了两柄刀，带着陈柏偷偷溜出了城。

　　路上，陈柏也告诉了秦贲，自己在赵家得到的消息。

　　一路上二人发现，城里城外，不时有穿着盔甲的军士出城，沿着官道狂奔。

　　城内街道上，做生意的人少了许多。

　　大户人家家丁手持刀枪棍棒，严守门墙。

　　原本很有前世小县城那种闲散气息的凉城，陡然变得紧张肃杀起来。

　　妖蛮，是悬在文山大陆人族头上最大的危机。

　　一旦人族境内出现妖蛮，往往是一村一镇，全部死绝，尸骨都被妖蛮吃掉的惨剧。

　　哪怕只是一小股妖蛮，甚至只是妖蛮的几个斥候，也能在防御力量薄弱的乡下，造成极大的伤亡。

　　妖蛮，天生就是凶戾暴虐的种子！

　　人类未经训练，哪怕是十战一，也很难抵挡！

　　千百年来，妖蛮给人造成的恐慌，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就相当于陈柏前世，抗战时期那些鬼子扫荡时，带给百姓的恐慌。

　　人族境内，一旦发现妖蛮踪迹，再重视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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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晚霞如血。

　　凉城城墙的防卫，森严了不少。

　　城墙某处，角落。

　　草丛无风自动，后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多时，两个身着黑衣，背上背着长刀的人影，扒开草丛钻了出来。

　　“娘嘞，幸亏秦爷我知道城墙这儿有个狗洞，不然咱今天可就回不来了。”

　　说话的人五大三粗，张嘴就给人一股二傻子的感觉。

　　正是秦贲。

　　边上的，自然是陈柏。

　　二人没有参加县衙的平蛮令征召，自然不能通过城门出城，只能钻城墙的狗洞。

　　离开狗洞后，陈柏没理会秦贲邀功的话语，回头望了眼狗洞：“城墙看似守卫森严，这种狗洞之类的地方应当不少，若是妖蛮从这些地方进入……”

　　“嘿嘿……”

　　秦贲奸诈一笑，一脸卖弄地朝着陈柏道：“你真当贾县令是傻子，想不到这一茬？”

　　他三两步跑到那个狗洞边上，轻轻一用力，抽掉了一块砖，递到了陈柏面前：“看看。”

　　陈柏现在是天眷童生，耳聪目明，哪怕天色已晚，也看清了这块大青砖的样子。

　　上边刻着一句诗文——墙有耳，伏寇在侧。

　　这句诗文，出自先秦的古言。

　　是说围墙的隐蔽处，可能有人耳在窃听着；敌人也像伏兵一样，总是悄然潜伏在四周；所以，人的言行举止都要尽量地谨慎小心，千万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算是一句警戒语。

　　“城墙这种地方，出现狗洞、年久失修之处，是不可避免的，上头也不会拨款给小小的凉城修更好的城墙。”

　　“堵不如疏，贾县令就故意在城墙周围留下了一些狗洞暗道，方便野狗进出，不再打新洞。”

　　“每一处狗洞上边都有诗文加持，人进出没事，妖蛮只要胆敢进出，城砖即刻就会示警，到时候妖蛮无论有什么奸计，都会现行。”

　　秦贲说着，又将砖石塞回了城墙。

　　陈柏听到秦贲的解释，也是忍不住瞥了瞥嘴。

　　看来是他多虑了，贾德志那个死胖子，没想到还是耍心眼的行家。

　　“走吧，趁着巡逻队没发现，赶紧离开这儿，去白河庄。”

　　陈柏说着，带着秦贲走入城外山林，朝着白河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