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兮雪递过来的金条，陈柏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喉结。

　　之前这位直接拿出了一下子的金银财宝，不过不符合自己的原则，自己拒绝了。

　　现在，这是迂回了一下，只取出来一根，还安了个救命之恩的名头？

　　想起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陈柏本想断然拒绝，将视金钱如粪土的形象维持到底。

　　可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可怜的一两多银子，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不要拒绝！

　　想了想，陈柏点头道：“那行，这钱就算作是我营救赵澹的必要支出，等事情办完了，多退少补。”

　　说着，他抬手拿过金条。

　　手里一沉。

　　最少两斤，真特么壕无人性。

　　陈柏收起金条，又叮嘱了赵兮雪好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而赵兮雪，在陈柏走后，先没急着管昏迷的许慧，而是匆匆走到书桌前，将陈柏先前吟诵的那首诗，记录了下来。

　　想了想，又给上面加了个标题——《吟赵兮雪闺房》。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赵兮雪美眸闪光，仔细品味了好几遍，慎之又慎地收好，仿佛收起了一件比她整个百宝匣都珍贵的宝物。

　　……

　　……

　　在赵兮雪闺房的一番折腾后，陈柏对才气的运用更加娴熟。

　　来时容易，去时也容易。

　　很快就避着家丁护院，沿着原路返回。

　　纵身一跃，翻出了围墙。

　　落地之后，陈柏面色微变：“咦？赵府外的地，怎么软了几分？”

　　他低声疑惑。

　　就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娘的，你踩的是爷的腚，当然软和了！”

　　“秦爷？”

　　陈柏一怔，连忙低头看去。

　　秦贲一身便服，正趴在墙根，灰头土脸。

　　而自己，正踩在秦贲的腚上。

　　陈柏连忙挪开脚，将秦贲扶了起来：“秦爷你没事吧？”

　　“你瞅爷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秦贲一边揉着腚，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娘的，一天之内，爷的腚遭了两次罪了，最少也得一个月豆腐花……不！逛栖月楼一次，才能抚平伤口！”

　　陈柏扭头看去。

　　现在的秦贲，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前世那些在大马路上碰瓷的老头老太太的气息。

　　他冷笑一声，自己屏蔽了秦贲刚才的话，问道：“不是让你去安排小翠吗？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秦贲气势一弱，结巴起来：“这、这个……”

　　出事了？

　　陈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怎么回事？”

　　秦贲眼睛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人是安顿好了，不过……出了点意外，爷离开栖月楼的时候，栖月楼的花魁含月姑娘，看爷英俊倜傥，想要留爷共进晚餐，吃点香鲍扇贝啥的。”

　　“可凉城书院那几个书呆子，当时点名要含月姑娘作陪，还说是为了何济来找爷茬的，爷不想节外生枝，他们非要咄咄逼人……”

　　“说重点。”陈柏打断秦贲。

　　秦贲咽了咽唾沫，笑道：“其实……其实吧，没什么大事，真的，就是我跟他们约好，今晚亥时在栖月楼参加文会，大家一较高低，谁不去，谁就要在对方家门口跪上三天，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跟你一块去？”陈柏挑眉，看向秦贲。

　　秦贲笑得更加卑微了：“不愧是陈爷，真聪明，你诗文那么厉害，随便抛出来一首就能镇住他们，今晚给哥哥我帮帮场子呗。”

　　“呵呵……”

　　陈柏冷笑一声，直接朝街道外走去。

　　就秦贲这秉性，自己都能想到，根本不存在什么对方咄咄逼人，秦贲不想节外生枝的事情。

　　凉城书院那些书生，或许真是为了帮何济找场子来的。

　　但秦贲，完全可以拒绝，明显是在那所谓的含月姑娘面前抹不开面子，又不肯服软，和对方杠上了。

　　事是秦贲自己造出来的，这个忙，自己不帮。

　　“陈爷，陈爷！”

　　秦贲在后边，一瘸一拐追了上来：“陈爷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老秦我都在含月姑娘面前夸下海口了，你无论如何都得帮帮老秦啊！”

　　陈柏充耳不闻。

　　秦贲又道：“陈爷，一世人两兄弟，爷帮你对付常家叔侄可一点都不手软，你至于这么绝情吗？”

　　陈柏停下脚步，看向秦贲：“别他娘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常家叔侄有仇？”

　　“你那是帮我？你是趁着我和常家叔侄斗，抓紧机会报仇呢。”

　　说完，陈柏不再理会秦贲，继续赶路。

　　有些事，不需要问他也能想明白。

　　秦贲一个贪吃好美色的咸鱼捕快，干嘛非得跟着自己，和常家叔侄死磕？

　　而且看秦贲跟常永望的接触，明显是熟人。

　　而且不是那种区区曾经的上下级能解释的熟人关系。

　　常家叔侄在凉城这么大的能量，吴老六这种老资历的前辈都不敢招惹，秦贲一个混吃等死的童生捕快就这么不怕死？

　　双方之间没点嫌隙就怪了。

　　不想问罢了！

　　“陈爷！”

　　秦贲又追上来，压低声音道：“帮这个忙，对你的案子也有好处！”

　　陈柏权当没听到，加快了脚步。

　　却听秦贲继续道：“那帮凉城书院童生里，领头的叫许平生，是赵家三姨娘许慧的侄儿。”

　　陈柏脚步一顿，望着秦贲：“你确定？”

　　“爷和他都是栖月楼的常客，还能认不出他？”秦贲拍着胸膛：“他要不是许平生，你把爷的头割下来当夜壶都成！”

　　“对了，还有……”

　　秦贲又道：“小翠爷是拜托含月姑娘藏起来的，要是今晚输了文会，含月姑娘对爷失望，把小翠供出去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陈柏摩挲着衣角，低声道：“那这么说……这文会，我还非去不可了？”

　　“这种展现风采的机会，陈爷你要当人不让！”

　　“呵呵……”

　　陈柏冷笑，朝着秦贲招了招手：“搞两把刀，先陪我去城外白河庄看看，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成，没问题！”

　　秦贲咧嘴一笑。

　　他情不自禁地搓着手，眼中露出迫不及待的渴望：嘿嘿嘿，含月姑娘……

　　其实陈柏猜得没错。

　　秦贲在栖月楼偶遇许平生一伙，许平生一行也的确是为了帮何济打抱不平，针对了秦贲。

　　不过许平生是出了名的简单脑子书呆子，不可能跟他那个姨娘有什么牵扯。

　　所谓的文会比试，还是秦贲先提出来的。

　　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付半个月的银钱，让对方日日都能做含月姑娘的入幕之宾……

　　秦贲，现在心潮荡漾不已，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

　　陈柏在边上，扯了扯嘴角。

　　他看得出来秦贲说谎了，不过没关系，他陈柏的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既然秦贲要让自己在文会上帮忙，那自己让秦贲帮自己冲杀四方，杀进不知深浅的白河庄救人，也很合情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