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如霜看了陈柏一眼，解释道：“能力只分有或无，没有强弱之分，至于那些人无法动用咬文嚼字的能力，我怀疑他们是野秀才。”

　　“野秀才？”陈柏不解。

　　就听沈如霜道：“按照圣人规定，士人一旦成为童生，就能入县书院学习；成秀才，进入府学院；成举人，进入州郡文院。”

　　“咬文嚼字，除了有师承的士人，其余秀才只能在府学院学到，那几个秀才若是参加秀才院试之后，未曾在九江府学院登记造册入学，自然无法学习咬文嚼字。”

　　陈柏听到这话，却是想到了另外一点，问道：“没有登记造册，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很难查，我短时间内很难通过那场刺杀锁定他们，给常伦定罪？”

　　沈如霜点点头：“没错，除非你能去皇都圣院，找到他们的参加科举的名录，挨个对比。”

　　陈柏闻言，摆了摆手。

　　还是算了吧。

　　皇都圣院，那相当于前世的中科院，自己一个小捕快，哪来的资格前去查看？

　　“头儿，你继续说，举人呢，举人有什么厉害的？”

　　陈柏问。

　　就见沈如霜停下了脚步：“下次再说，我们到地方了。”

　　陈柏抬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一路上听得入迷，都没发现已经到了兵备库的门口。

　　他定了定神，连忙跟着沈如霜推门而入。

　　兵备库的院子里，小翠被一根麻绳绑起来，堵着嘴，安置在角落的椅子上。

　　吴老六身着捕快袍服，手持长刀，老眼锐利逡巡。

　　见到有人进来，他先是紧张，紧接着就松了一口气：“沈头儿，陈小子，你们可算来了。”

　　他收刀入鞘，捶着后腰迎了上来：“让我一个老头子看管这么重要的证人，你们也是真舍得。”

　　一路上，他已经问过了那些跟随陈柏他们回来的帮闲。

　　知道这小翠，乃是承德坊刺杀案的重要证人。

　　瞧见陈柏和沈如霜都在看小翠，他又解释道：“这丫头刚才才醒过来，说我们带她来县衙就是送死，又是大喊大叫又是逃跑，老头子也是没办法，才把她捆起来的。”

　　陈柏看了沈如霜一眼。

　　沈如霜道：“这件事上，我这个捕头也听你的，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

　　这话，让陈柏想起来前世自己调查某位大有来头的经济犯时，一位十分信任自己，一直支持自己查案的上级。

　　他心中一暖。

　　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扯掉小翠的堵嘴布。

　　“呸呸呸！”

　　小翠连吐几口唾沫，脸色慌乱地看向陈柏：“陈柏，救我，带我离开县衙，你说过要救我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她瞳孔深处，似乎有宋芸娘被一匕首断头的画面浮现，写满了恐惧。

　　说话间更是连番挣扎，带得椅子都摇晃起来。

　　显然，是对死亡畏惧到了极点。

　　“安静。”

　　陈柏刀鞘放在小翠肩头，沉声道：“你放心，这里是县衙，有齐律护佑，还有县太爷坐镇俯察，你不会出事。”

　　“县太爷和齐律要是真有用，芸娘怎么会死？”

　　小翠张口反驳着陈柏的话，面露哀求：“放我走吧，让我离开县衙，离开凉城好不好？”

　　陈柏沉默。

　　身后，沈如霜冷声道：“好啊，我们可以放你离开，不过你信不信，只要你走出县衙，立马就会身首异处！？”

　　小翠一怔，哀求的神色僵在了脸上。

　　就听沈如霜语气放温和，重新开口道：“从你愿意被那些人指使着暗害陈柏开始，你就没有了退路，要么被那些人灭口，要么帮我们扳倒那些人，你没有别的选择。”

　　小翠闻言，整个人身子突然瘫在椅子上，目露绝望：“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可、可他是……他是……”

　　她头一低，呜呜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小丫鬟，被县里的望族子弟，典吏大人给盯上了，就仿佛老鼠被大象踩在了脚底下。

　　连反抗的心都生不起来！

　　陈柏见状，心中叹了口气。

　　小翠这样子，说明她已经有了合作的想法。

　　看来自己是受前世的影响太深，很多时候办案做事，都用前世的规矩来。

　　完全没有沈如霜、秦贲的威逼利诱有用。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也更吃这套。

　　得调整一下办案的思路了。

　　陈柏想了想，开口发问：“如果我能护你周全，你愿不愿意写一份证词画押，呈明你受许慧威逼，陷害我的事情？”

　　小翠猛地抬起头来：“你？你真的能让我不被灭口？”

　　陈柏指了指沈如霜：“这位是我们捕头，州郡下来历练的世家子弟，同时也是女举人，有她保护你，他们就算再找十个刺客，都杀不了你。”

　　说着，他给沈如霜使了个眼色。

　　沈如霜瞪了陈柏一眼。

　　她说在这件事上听陈柏的，没想到陈柏这么不客气，直接就开始指使她这个顶头上司了。

　　不过瞪归瞪，她还是运转才气，在小翠身上绕了一圈。

　　才气柔和神妙，小翠立马精神清明。

　　“真的是举人，还是州郡的贵族？”

　　她一下子激动起来，要不是还被捆着，就直接朝沈如霜磕头了：“举人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这个世界，对文位、读书人的敬重和信任，远超陈柏前世。

　　沈如霜一下子展现出来举人的文位，又是州郡下来的世家子弟。

　　她说愿意帮小翠，那就相当于给小翠递了根救命稻草，求生心切的小翠，疯狂地想要抓住。

　　沈如霜收回才气，平静地道：“从今天起，我会日夜不离地保护你，直到陈柏查清案情。”

　　陈柏闻言，连忙朝着沈如霜行礼：“头儿高义，陈柏谢谢头儿！”

　　他又看向小翠：“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愿意！”

　　小翠当然不肯放过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点头。

　　边上，吴老六听得一头雾水，挠着白发问道：“到底什么案子，又有人当街刺杀陈小子你，又要头儿一个举人日夜不离地保护证人？”

　　“陈柏，你说给他听。”

　　沈如霜吩咐一句后，蹲在小翠面前，安慰起后者。

　　陈柏只能带着吴老六走到一边，将事情经过向吴老六讲了一遍。

　　吴老六听完，先是面无表情。

　　很快，他就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兵备库库房。

　　陈柏疑惑，弄不懂吴老六什么意思。

　　却见没一会，吴老六已经一身常服，抱着换下的捕快袍服来到沈如霜身边。

　　他将令牌放在袍服上，正色道：“头儿，老头子年龄大了，今天请辞，回家抱孙子去了。”

　　沈如霜看着吴老六怀里的袍服、令牌，面色发冷，黛眉微蹙。

　　陈柏走到吴老六跟前：“老吴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老六翻了个白眼：“老子什么意思你看不懂吗？请辞，避祸！”

　　“他娘的，今天早上见你的时候，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个祸害，却没想到这么能闯祸。”

　　“这他娘才半天时间，你就招惹上了常四爷，还被四个秀才刺杀。”

　　吴老六咽了咽唾沫，直摇头：“你们年轻人玩得太有种了，老子儿孙满堂，玩不起，得溜了！”

　　说完，他也不等沈如霜有什么回复，就将袍服和令牌放在桌上，逃也似的朝兵备库外快步走去。

　　扑通！

　　门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急匆匆跑过来，一个没看见，直接撞翻了吴老六。

　　吴老六被撞倒在地，打了个滚，捂着老腰哀嚎：“哎哟，秦大傻你没长眼啊，老头子被你撞散架了知道不？”

　　匆匆跑进门的秦贲却没理吴老六，喘着粗气朝陈柏和沈如霜道：“他娘的，不好了，常永望那孙子，带着一班南衙捕快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