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阿九?阿九!”徐闻的声音越发响亮。 “先生,有何吩咐?”阿九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想得如此入神?莫非是想起陈家的那个女孩,后悔跟我出来了?我可是记得当初离开村子的时候,那个女孩可是给你塞了什么东西。”徐闻打趣道。 “先生可莫要开玩笑了,阿九既然已经决定与先生同游,那么自然不会后悔。因为陪伴先生,便是先生告诉我的意义所在。倒是先生刚才呼喊我,是为了何事?” 阿九嘴上虽然说得决绝,但是在说完之后,他还是有些忍不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确认了一下那枚香囊是否还在。 徐闻虽然看到了阿九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调侃,而是收起了笑容问道:“这道殿下新发的政令,你可了解?” 其实这一道政令抵达这里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只是刚才徐闻全神贯注地练笔,直到现在才察觉到下面的动静。 “自然,殿下似乎在大规模地征召百姓。”阿九回答道。 “征召百姓?”徐闻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因为自萧行勤政至今,还没有过征召百姓的时候。 不管是工坊、矿井,还是水道的建设,萧行都没有大规模地征召过百姓,一切都是用购买来的奴隶与从赵国搬来的百姓来承担这些工作。 如今萧行极度反常的大规模征召百姓,也就说明萧行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 只是阿九可不清楚这些,他有些愤恨地说道:“是的,由于人太多,阿九挤不进去。但是阿九听到他们讨论说,匈人主力骑兵有所变动,似乎正在准备大规模的攻势。” “而殿下征召百姓的目的,也正是为了建筑堡垒,开采铁矿,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匈人。” 阿九虽然是南云县之人,村子的位置也很好,几乎没有遭受过匈人的劫掠。 同时也因为长年累月地劫掠与层层的盘剥,已经让云中各地都没有什么油水可言。 所以也就导致了最近这些年虽然都有匈人进犯云中,但规模与人数都不大。 只不过仅有的,匈人抵达阿九村子的那么一次,也是让他印象深刻。 当时阿九的母亲正怀着他的妹妹,而阿九则是牵着才刚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与村子里的大伙一同躲在了一处隐秘的山洞里面。 当时的阿九还不明白大伙为什么都那么害怕,但是恐惧是会传染的,待在山洞里面的他才刚哭出一声,就被母亲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差点让他窒息而亡。 当他能够大口呼吸空气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也明白了,这对于所有人而言,是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 阿九不知道在山洞里躲了多长时间,只是记得吃了三顿饭,不过每一顿都只是半碗稀饭,根本吃不饱。 但他也没有撒娇,因为他看到了母亲手中的稀饭虽然是一碗,但是却要比他手中的那碗清澈不少,而且还要分给弟弟一多半。 当他们结束了逃难,从山洞里面出来的时候,阿九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原本井然有序的村子变得乱七八糟,有些房子还在燃烧,而更多的房子则是化成了焦炭。 田地也被践踏得一塌糊涂,不管是有庄稼还是没有庄稼的地,仿佛都被一大群野猪给拱了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阿九还听到了村妇的哭声,那名村妇过来找阿九的父亲,责问他为什么活了下来,而她的丈夫却在保护并运输皇粮的过程中,被匈人残忍地杀害了。 “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啊!”这是阿九至今都还记得的呐喊。 那一次死了多少人阿九并不清楚,他只是记得当时村里的白色布条几乎存在了大半年才渐渐消散。 当匈人的威胁再一次出现在阿九面前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热血。 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决定了要当徐闻随从,服侍左右,所以他也就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此事,只是静静地坐在徐闻身旁。 “你的想法,是怎么样的?”徐闻轻声问道。 阿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向了徐闻的眼睛,只是徐闻的眼睛黝黑而深邃,以阿九现在的阅历,根本无法揣摩其中的含义。 “阿九的想法仍旧不变,与先生同游,直到先生认为我不再有用为止。”阿九答道。 “你是不是有些误会了,我把你带在身边,可不是为了利用你。”徐闻佯装不悦道。 “阿九明白先生的想法,但是阿九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留在先生身边。” 面对如此固执的阿九,徐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那当初你与我立下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阿九答道:“自然记得,阿九可以与先生同游,但是每天都得与先生一同学习,而且每到一处地方都必须整理一份心得交给先生。” 徐闻说道:“既然记得,那便来一次临堂测验吧。来说说殿下为何要大规模地征召百姓吧,而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此次征召。” “是,还请先生容许阿九思考片刻。”阿九说道。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可以结合你听到的其他人的观点。”徐闻说完便闭上了双眼。 当徐闻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半刻钟已经过去了,而阿九也给出了他的答复。 “先生,阿九认为殿下这是真的为了百姓着想,所以才会下令征召百姓。” “何以见得?”徐闻问道。 “殿下先前并未如此大规模征召过百姓,大多数事情殿下都是以任务的形式,让百姓自愿领取,而且还有不菲的报酬。如今殿下所颁布的政令不仅言明报酬减半,更是说清楚了外敌的紧急性,号召所有尚有余力的百姓响应。” “那你认为,百姓会认可并响应殿下的此次征召吗?”徐闻问道。 “百姓虽然大多都无知且愚昧,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愚蠢。匈人到底有多危险,对自己会造成多少伤害,百姓可是有切肤之痛,阿九认为,殿下的此次征召定会应者云集。”阿九答道。 “哈哈哈哈!”徐闻忽然大笑道,“好一个愚昧但不愚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