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真的如此确信,这样他们就会打开城门投降吗?”阮鹏有些许狐疑地问道。 他并不是想象不出来现在城寨内部到底在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也不是不知道萧行把彭越释放,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希望彭越能够成为千里之堤的那一个蚁穴,让叛军从内部开始产生矛盾与分裂,毕竟原本他们也只是以李成的部曲为主体而组成的一股叛军。 阮鹏只是单纯地认为,萧行给的压力还不够大,明明萧行带过来的“祝融壶”还有一大半放在投石车的附近,在他看来完全可以再来上个几十发,彻底摧毁这一个城寨。 如此一来他们甚至不需要趁着夜色赶来此处招降,只需要把守住洪涛城寨通往四方的隘口,就能够像猎人静待猎物上钩一样,等着这群叛军送上门来。 至于会有多少人在这一场大火之中丧生,这并不是阮鹏所关心的事情。 在阮鹏的心中,在他们向萧行举起反旗的时候,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死罪了。 只不过那时的萧行在他的提出自己的看法之后,仍旧下令停止了投掷,只是说道:“如果他们拒不投降,我们再行继续投掷也不迟。” 而阮鹏现在如此发问的目的也十分简单,那就是提醒萧行,城寨中的叛军至今都还没有任何回应,是时候将剩下的祝融壶继续投向城中了。 而现在的萧行在面对阮鹏的质问的时候,他的想法还是与当时保持一致,他摇了摇头答道:“还不是时候。” “本王当然知道他们所犯的是死罪,只是他们到底因何而举起反旗,本王也十分清楚。而且燕国正是用人之际,即便是犯下死罪之人,本王也希望他们能够死得其所,而不是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见萧行另有考量,阮鹏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毕竟可一可二不可三,他提醒了两次,已经充分尽到了身为臣下的责任了,再说可就是单纯烦人了。 此时的萧行内心也万分紧张,他自认这一场战争是因自己而起,所以他想要尽可能地避免伤亡,但是如果他们在如此情况下仍然要坚守的话,那么萧行自然也不会再客气。 毕竟比起城寨中尚还不确定是否愿意归降的人来说,最大限度地保全云中军的实力与规模,这才是萧行所最关心的事情。 在萧行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并且正准备下令继续投掷的时候,城墙之上探出了一个人影。 他背对着冲天火光,身旁即便有人擎着火炬也仍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他高声问道:“敢问燕王殿下,您如此行事,波及非战之人,难道内心真的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萧行听出来了,这是彭越的声音,他这是在质问自己,为何要将这一场大火延伸至大半个城寨,为何要波及那些部曲兵的家眷,以及本来就居住在此的百姓们。 明明他们不过是为了活命而迫于无奈,只能跟随自己的主人来到此地,而那些百姓更是迫于无奈,只能被困在城中。 如果萧行杀的是手持武器的部曲兵,那么彭越自然没有二话,但是让火焰在整个城寨中蔓延,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牵涉其中,这显然并非道德之举。 他抬起手让所有弓箭手都放下了手中的弓箭,高声答道:“彭越,不知你是否弄错自己的位置了!” “即便你们认为自己有千万种反抗本王的理由,但是你们乃是叛军,此乃板上钉钉之事!这世事岂能尽合你意?” “若是尔等现在开城投降,本王还有可能酌情考虑减轻尔等的刑罚。如若继续执迷不悟,本王并不介意让此城成为一座死城!” 萧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他此前在多个地方都留有余地,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叛乱的发生。 但是在叛乱已经发生,并且局势已经极为明朗的现在。 即便饶了那些仍然心存反意的人一命,他们也不会心生悔改,只会继续给萧行制造麻烦! 城墙上的彭越沉默了一会,说道:“彭某自然清楚我等所行之事,彭某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只是还请殿下放过城中的普通百姓,他们……是没有办法……才会待在这里。” 对于彭越所说的那些普通百姓,萧行自然也知晓,他们大半是这些地主豪族手下部曲的家眷,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本来就居住于此地,并且极度依赖他们生存的奴仆、佃户等人。 他们早就已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成为了这些地主豪族们的私人物品,他们的确是可以算得上是无辜的。 萧行应道:“本王答应你,会好好安排他们,但这是在他们不再反抗本王的前提下!” 得到了萧行的保证之后,彭越久久立于雉堞之间,似乎仍然有些什么想对萧行说的。 但是最后他的话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转身大声喊道:“打开城门!” 随着绞索一点一点放下,宽广的护城河之上逐渐出现了一条可供十人并肩齐行的桥梁,那一道无比坚固的城门随后也逐步打开。 “传本王号令!进城灭火!若是有人胆敢对百姓与投降之人动手,一律按军法严惩!”萧行大声喝道。 这一句话不仅仅是对云中军说的,更是对城墙之上的彭越说的。 随着西面城门的开启,南北两侧的城门也随之开启,云中军得以进入这一个与他们对峙了有半月之久的城寨之中。 只是现在这个城寨之内满目疮痍,目之所及尽是火焰以及火焰燃尽之后所剩下的焦炭与灰烬。 此时的士兵们心中只剩下了对于萧行的无尽崇拜以及隐藏在崇拜下面的畏惧。 因为在白天的时候他们还试图攻下这座城寨未果,而仅仅是数个时辰之后,他们的燕王殿下就将这座城池化成了一片废墟。 还让他们主动开城投降,而他们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减少损失与伤亡罢了。 只是对于萧行来说,攻下洪涛城寨这一件事并没有多少的成就感可言,因为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内乱。 在这一场内乱之中所消耗的钱粮以及性命,都没有太多的意义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