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京城早已不知下了多少场雪,洋洋洒洒的一阵接着一阵,好似怎么也清扫不完似的,忽起的北风更是会将地上的风雪卷起,让这个冬显得越发寒冷几分。
而就在主街上都没几个人的时候,书肆里倒是比平时热闹一些。
穆槿瑶将大氅取下递给一同出来的玉烟便吩咐她自行去歇息,独自一人前往三楼,熟门熟路的走到书房门口,刚想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声音。
“槿瑶,直接进来吧。”
这个声音……
穆槿瑶微微挑眉,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端坐在窗棂处正在对谈的二人。
柏桖在这儿,她并不意外。
但是宋凛……
“臣女见过靖王殿下。”
宋凛随意的抬抬手才开口道:“今日本王沐休,左右无事便过来寻柏掌柜手谈,你且忙你的,不必理会我俩。”
穆槿瑶闻言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看来他这是要在此处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是,臣女明白。”
穆槿瑶一如往常般朝着柏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自顾自的找到之前一直呆着的蒲团处坐下,侧过身在袖子里取出钥匙将木盒子打开,一次性拿出数十张,然后合上木盒子,开始今日的 查阅和研究。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穆槿瑶便目不斜视,十分认真,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已经落入不远处的两个男子眼中。
“其实在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殿下,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宋凛淡然的收回视线,执起一枚黑子落入棋盘中,平静的回答道:“在东西送至你这儿的那一刻起,柏掌柜不是知道答案么?”
“呵,可还是想问上一句。”柏桖笑笑,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随意落下。
宋凛看着他落子的位置颇为意外,勾了勾唇角,快而准确的落了一枚黑子,立马就吃了柏桖一圈白子,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指将一枚一枚的白子从棋盘中取出。
柏桖见状才发现刚刚进走了一步臭棋,不由的以手扶额,长指敲击着脸上的那半张玄铁面具,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
“一个不小心倒是让殿下钻了空子,可真是……”
“兵不厌诈,莫不是想悔棋?”
“倒是想,不过还是算了,大不了再来一局。”
可谓一着行错,满盘皆输,这一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棋局就因为一个错而草草结束。
宋凛淡然的端起手边的清茶,扫了一眼正在整理棋局的柏桖,然后又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在不远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穆槿瑶身上。
“她来过几回了?”
正在收拾棋盘的人闻言微微一滞,旋即随意的回答:“两三回吧。”
“每次她都是这样么?”
柏桖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一眼,只见穆槿瑶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目专注的盯着矮桌上的纸张,看完一张后停顿一下,像是思索什么,执起笔在另外一张上记录着什么,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
“是啊,不得不承认穆小姐办事十分认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柏桖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一开始在下还主动同她闲话,奈何穆小姐好似并不喜欢有人吵闹。”
宋凛闻言倒是心情颇为愉悦,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这样很好。”
柏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没来由的涌起一抹烦躁,可当目光落在不远处穆槿瑶身上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平静下来。
新的一轮棋局又开始了……
这一次柏桖比起上一局更加认真,倒是宋凛很是随意的下着,不到半个时辰棋局便结束了。
“殿下似乎对穆小姐很上心呐?“
柏桖不着痕迹的提起这个话题,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好似眼前的棋盘比起这个问题更加重要一样。
宋凛平静的收回目光看向他:“柏掌柜是意有所指?”
“在下不敢。”
“早些时候听闻柏掌柜受了伤不知如今可好了,若没有好不妨待会让槿瑶帮忙看一看,想来看在相熟的份上,她不会介意的。”
“呵呵,殿下言重了,小伤而已,早就好了。”
“是么?”
“自然。”
宋凛锐利的眸光扫过他身上披着的大氅,仿佛就这么一扫就能瞧见里头是个什么情景一样,不过柏桖也不是什么胆小如鼠的人,任由他打量,直到将的棋盘收起来后才淡然转移话题。
“比起在下受伤这点小事,倒是朝中动荡有些不安,听闻太子频频在六王爷手中吃瘪,不知可有此事?”
“柏掌柜的消息倒是灵通。”宋凛笑似非笑的看着他。
柏桖也不掩饰,平静的对上宋凛的眸光轻笑道:“不巧在下在朝中也有几个随性好友,平日里有所往来便会闲聊两句,当然如果殿下想要认识,在下很是乐意牵这个线。”
其实柏桖认识的那几个好友是谁,宋凛早就知道了是谁,在得知的时候还颇有几分意外,不过眼下听他如此随意的提及,看来关系并不一般。
只是如今答应他的事情暂时不能出手调查,所以对于他的好意也只能拂了。
“暂且不必,再过段时间便是年关,朝中事宜虽不多,但这年祭也着实让人头疼,可没什么时间去识得好友,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便很不错。”
“看来殿下对在下的棋艺很是满意?”柏桖故意调侃道。
宋凛淡然的扫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端起茶盏呡了一口再次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穆槿瑶身上,十分随意的往后头一靠,淡然道:“有雪,有茶,有美人相伴,本王倒是觉得柏掌柜有些多余呢。”
明明是一句极为不正经的话,可从宋凛嘴里说出来却好似真的在嫌弃柏桖的存在一样,惹得某人止不住的抽了抽嘴角,咬着后槽牙说出一句不争的事实。
“殿下似乎忘记了此处是在下的地盘。”
宋凛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幽幽的瞥了他一眼很是认真的再次说了一句:“所以呐,很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