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懵了。
好半天才张了张嘴,试探喊了一声,“桂花婶子?”
活像不认识对方一样。
而女人已然意识到不对劲,捂着嘴想要阻止自己,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些原本掩藏在心底的恶毒想法全都一溜烟跑了出来。
“叫个屁婶子,你们要是敢关门,改明我就叫上一帮人来给你们号丧,逼也要把你们逼得重新开门。呸,因为上次那档子破事,本来客人就少了,你们这棵摇钱树还敢罢工,想得美。”
那些话争先恐后从嘴里涌出来,说的全部都是她的心声。
而苏瑾的本事,空竹自是见识过的。
反应过来后,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所以你由始至终对上清观都未有善意吗?”
尽管上清观当初无偿租给他们店铺,甚至连启动资金都一力承包。 难道这都换不来半分真心?
闻言,女人想说些软话挽回局面,可出口的话却是,“一开始一穷二白当然不想妄想啊。但现在生意都做起来了,这片地价都翻了百倍千倍了,谁能不眼红?但你们这帮臭道士却扣着地不放,坐拥宝山,不顾我们死活,还说是照顾我们,真让人恶心!”
说着这些,她面上一会儿是惊恐,一会儿是嫌恶,就像是地狱饿鬼,面目狰狞,让茶棚的客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同时又被对方无耻的想法震惊到。
见过忘恩负义,但丧良心到这种地步的人还真是罕见。
而惊怒过后,空竹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原来这就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罢了,既然你们是这样想的,那以后山下的地上清观也会收回,你们自谋出路吧。”
他也没料到当初怕鬼门关开,万一上清观成为死地,山下这片地区的人会血本无归,所以多年来一直不肯出售。
原本是替这些人着想的事情,却成了他们口中的原罪。
这会儿女人已然绝望,颓唐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一张嘴,才发现自己能自如说话了,再抬眼看去便见刚才厉害的白衣少年手里夹着一张纸。
正是贴了这张纸,她才变得不正常的。
女人顿时找到了由头,当即大声道:“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是他操纵我的意志,我从来都没有那些可怕的想法!”
没错,只要把责任推卸出去,那事情还有转机。
“呵,是吗?”苏瑾欣赏着地上女人的垂死挣扎,把玩着手中的符纸,俯身盯着对方的眼睛道:“你敢发誓,自己说的有一句假话就肠穿肚烂吗?放心,我既能让你口吐真言,自然也能保证你的誓言真实有效。你要试试吗?”
语气轻飘飘,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可却在瞬间让女人僵着身体,彻底呆在了原地。
别说发誓,就是再多半个字,她都不敢再说。
苏瑾冷冷一嗤,起身将符纸扔进垃圾桶,朝众弟子招呼,“走吧。”
空竹等人抬步就走,再也没有多看女人一眼。
而围观了整场的茶棚众人才后知后觉震惊道:“这山下的地全是上清观的?!”
要知道,这片地区房价是一平方六万块!
大家伙看着自己脚下,忽然就觉得,或许方才空竹所说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一行人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
一路上空竹不停跟苏瑾道歉。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连累你一顿饭都没吃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苏瑾打断他的碎碎念,“是我先挑衅的,你们帮我出头,顶多就是帮凶。”
空竹摸摸鼻子,“那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听到他们编排萧指挥官,我也挺生气的。但想着是人家店里,相等饭后再找他们算账。”
当惯了名门正派,总有点偶像包袱在身上。
他也习惯了人前光风霁月,背地里下黑手的勾当,说起来也着实没脸。
“嗯,先回去吧。”苏瑾难得没调侃他,信步走在前边,有些心不在焉。
身后其余师弟揪着空竹嘀咕,“大师兄,我看平日里苏队长也不是什么凶狠人物,怎么这次对刘桂花下这么重的手?”
固然女人是新机叵测,但到底只是在出事时袖手旁观。
可苏瑾却当着所有食客的面扒了她的假皮,令她颜面扫地不说,还丢了多年经营起来的家当。
“少胡说,苏队长是替咱们出的头。”空竹低声喝止了对方的话,不许大家再讨论。
但这话还是被苏瑾听见了。
她目不斜视朝前走着,一双眼眸黑漆漆的,仿佛照不进世间所有的光。
其他人没说错,这件事就是她故意的。
故意散播谣言的男人,袖手旁观的老板娘……但凡有一个说萧御寒不好的,有一个算一个,她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明知道这不符合规定,更是一种过分苛责,可苏瑾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在没有进入体制内,成为夏国的正义战神之前,她只是一个打小在街头混迹的孤儿。
她黑起来的手段,并不比萧言钦差。
只是长久以来处于高位,又为了龙鳞的发展,才逐渐给自己上了枷锁。
如今,不过是稍微暴露了一些本性罢了。
回到上清观,其他弟子去做饭,而空竹则去了一趟丘钟海的房间,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弟子擅作主张,还请师父责罚。”
他跪在地上,俯首谢罪。
丘钟海走出侧厅,将他扶了起来,摇头叹息道:“不怪你,为师本也有闭关的打算。空竹,上清观迟早要你来继承,虽然你天资聪慧,悟性也高,但对于人心依旧把握不足,此番也是好事。”
见师父毫不意外,面色平和,空竹愣了愣,有些吃惊道:“难道师父你早就知道了?”
丘钟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观主,自然是要比你们多知晓一些事情。而我之所以不管不问,也是要让你们看清楚,什么叫人性。往后啊,要记得多亲近良善之辈,诸如苏队长这样的人物,远离小人。”
空竹不由心中大动,眼眶微微有些发烫。
“好,徒儿都听师父的。”他重重点头,年轻的面容格外郑重,末了鼻尖嗅见一股浓重的药味,又见偏厅中的炉子里正飘起袅袅青烟,不由道:“师父在炼丹?是要为苏队长疗伤吗?”